陸燼之走進去,關上門,環視著整個公寓。

收拾得整整齊齊,幹淨到讓他有點心梗。

餐桌上他留下的銀行卡還在,不過便利貼不見了。

壞女人還真是一點錢也不圖。

抬起眼簾,視線落在客廳的沙發上,承載了不少他和黎曼歡.愛的沙發,現在幹淨到一點痕跡也沒。

他來到黎曼的臥室,摁亮臥室的燈,整個房間空**得讓他心一沉。

衣櫃裏的衣服一件沒留,衛生間也是收拾得幹幹淨淨,連一根頭發絲也沒有。

他沒想到黎曼絕情到這個地步,早知道臨走那天拔幾根黎曼的頭發絲了。

草,後悔了。

輕飄飄的放壞女人走了,結果苦了他自己,連個念想都沒。

陸燼之回到自己的那間次臥,發現自己的臥室還是原樣,床單被子都是原樣,所有東西都好好的。

壞女人還真是會選擇性收拾。

陸燼之啞然失笑。

倏然間,他眼神一頓,目光在白色枕頭上的一小塊痕.跡上停留。

如果沒看錯的話,這很像是眼淚幹了的痕跡。

什麽啊,他住在這裏的時候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少數的幾次哭也都是抱著黎曼哭的,什麽時候抱著自己的枕頭哭了?離譜。

陸燼之琢磨了很久,還是沒想明白,索性不管了。

視線在房間內逡巡著,終於,在床頭櫃旁邊瞥見一根長發,一看就是壞女人的。

陸燼之忍不住笑了,蹲下身撿起那根長發,用紙巾包著裝進口袋,如獲珍寶般。

算壞女人有一回良心,知道給他留個念想。

笑著笑著,陸燼之的眼淚斷了線地往地上砸。

壞女人真的好狠心,但他還是好喜歡她,真是過分。

.

那天晚上之後,陸燼之每天還是堅持著給黎曼發消息。

她不回也沒關係,他發他的。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直到第四天,壞女人終於舍得回他了,冷冰冰的幾個字:

【別發了,我已經不在薈南了】

陸燼之不接招,回了句:【那以後我們可以打電話嗎?視頻也行】

對麵又不回了。

第四天晚上,他收到一條陌生短信,約他在上次的遊樂園見麵,約定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半。

“什麽啊,九點就關園了好嗎。”陸燼之嘟囔著,但唇角的弧度怎麽也壓不下去。

他猜測這是黎曼。

壞女人終於被他的持之以恒打動了。

次日下午四點,他帶著花和冰美式來到園區。

約好的八點半,他從昨晚就開始激動了,提前幾小時到也不算過分吧。

隻要是黎曼,讓他等多久都沒關係。

這段時間,陸燼之覺得自己特別正常,生活一點也沒因為失戀而影響,甚至正常得有些過分,正常到讓江堰他們都懷疑他是不是腦子燒壞了。

他努力的向其他人證明一件事:失戀隻是一件小事而已,影響不了他的,他很正常。

也不過是以後再也不能和黎曼聊天了。

也不過是以後再也見不到黎曼了。

沒什麽大事的。

反正他還有一根黎曼的頭發絲呢。

.

四點到八點半,天色漸沉,直到黑夜籠罩著整個園區。

陸燼之沒等到他日思夜想的壞女人,反倒是等來了那個男人。

之前在電梯裏見過這個男人,他有印象。

顧聽舟站在陸燼之麵前,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遞給他一瓶水:“找個地方聊聊?”

話音落下,陸燼之清楚了一件事——黎曼不會來了。

昨晚那條欣喜若狂的短信,原來是麵前這個傻逼男的發的。

“沒空。”

陸燼之起身走向一旁的垃圾桶,把手裏的花和咖啡一同扔了進去。

顧聽舟輕笑,淡淡道:“你要等的人在我那裏。”

聽到這話,陸燼之猛的頓住,轉身一把掐住顧聽舟的脖子,“沒必要把你的幸福通知我。”

傻逼男人,真是有病,自己幸福就好了,非要讓他眼紅一下。

要不是看在這傻逼男人是黎曼喜歡的人,他早就對這傻逼男的動手了。

陸燼之麵無表情地去附近取車,剛拉開車門坐進去,副駕駛的門就被拉開,顧聽舟自顧自地坐了進來,並極其自覺地係好了安全帶。

“滾。”陸燼之一點耐心也不想給這個莫名其妙的傻逼男人,“下去,別逼我動手。”

顧聽舟神色寡淡,態度明確:“我說了,找個地方聊聊。”

陸燼之憋著火,發動引擎,準備找個地方把這個晦氣的男人扔出去。

車越開越偏,顧聽舟倒是一點也不擔心,輕鬆極了。

“她懷過我的孩子,你知道嗎。”

話音落下,陸燼之心髒狠狠一顫。

像是被人摁頭埋進水裏,無論他怎麽掙紮,那個人都不願意讓他呼吸一口新鮮口氣。

攥著方向盤的力度重了幾分,心髒像是被人硬生生挖開,一刀一刀地剮著,最後扔進了垃圾桶。

“她沒要你的孩子,”陸燼之冷冷啟唇,眸色漸漸冷下去,“黎曼不愛你。”

“不愛?”顧聽舟忽然笑了,像是聽到了一個荒唐的笑話,“不愛我,她為什麽要選擇我?小朋友,你太可愛了。”

陸燼之緊抿著唇,不動聲色地轉移行駛方向。

“是你逼她離開我的,對不對。”

一字一句,無比堅定。

顧聽舟搖頭,無辜地聳肩,“你太幽默了,她選擇我,完全是因為我比你優秀。你能送得起她什麽?一棟別墅?兩棟?還是三棟?而我能送得起她一整片別墅區。”

“你逼她的。”陸燼之眼底的炙熱愈發瘋狂,聲音愈發堅定,“她根本就不愛你,她不會愛上一個強迫她的人。”

顧聽舟淡淡地笑,“隨便你怎麽想,反正她還是選擇了我。”

車子不知不覺開到懸崖附近。

再往前開幾百米,就是懸崖,而懸崖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海。

陸燼之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想起之前和黎曼一起看的那部電影,電影裏,全員進入一個虛擬遊戲,隻要有一個人存活到最後,那些在遊戲中死去的人就都能複活。

而女主毛利蘭為了讓柯南活到最後,選擇自己跳下火車,連帶著那個和她綁在一根繩子上的開膛手傑克一同,墜入深不見底的懸崖。

電影的那句台詞很經典:如果可以確實的讓你毀滅,為了公眾的利益我很樂意迎接死亡。

陸燼之從小到大沒受過什麽苦,過慣了順風順水的人生,他沒什麽害怕的。

仔細想想,他也有軟肋。

他怕黎曼過得不幸福。

他還有點怕冷,不然之前也不會總是抱著黎曼撒嬌,說自己冷。

不知道海底冷不冷,他想。

車速慢下來,陸燼之剛好戴著藍牙耳機,他撥通那個號碼,沒報多大能接聽的希望。

結果嘟聲響了一下之後,那頭接聽了。

“黎曼,”陸燼之低緩著開口,掃了眼身邊坐著的傻逼男人,那個想法愈發堅定。

那頭嗯了聲。

陸燼之忍不住喃喃,“我好想你。”

兩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再開下去,穿過懸崖,就是深海。

顧聽舟倒是冷靜得過分,他不信陸燼之真會自尋死路。

“小朋友,別玩過火。”他低聲警告。

那頭的黎曼聽見顧聽舟的聲音,失聲對陸燼之喊道:“你怎麽和他在一起?別亂來,陸燼之,聽話…”

聲音顫得過分。

陸燼之噙著笑,眼眶漸漸地濕了,聲音也啞得過分。

油門死死地踩到底。

九十米、八十米、七十米。

“黎曼,還記得我們一起看過的那場電影嗎。”

六十米,五十米,四十米。

“我不冷血的,如果真遇到電影裏那種情況,我也願意為你選擇去死,真的。”

不過電影裏是虛擬遊戲,死了還有複活的機會,而這是現實。

耳邊都是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他已經聽不清黎曼說了些什麽。

無論說什麽,都不重要了。

他帶著這個男人一起死,黎曼以後的日子才會順遂。

再也沒有人逼迫她了。

傷害她的人,都得死。

他隻要她平安順遂,事事順心。

哪怕世間再無他。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黎曼,我愛你。”

黑色的阿斯頓馬丁衝過懸崖,直直地墜入冰冷的深海。

壞女人,以後我冷的時候,再也沒法抱你了。

你會想我嗎。

算了,你還是不要想我了,也不要為我流淚。

不然沒法為你擦眼淚,我會比你更難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