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祖母請安。”傅雲盈請安,蘇氏揮手讓她免禮。

“聽說清和小郡主與你交情甚篤?”蘇氏端著茶杯輕啜,眼睛的餘光也不曾給過傅雲盈。

“交情甚篤談不上,不過是因為在圍場救駕,小郡主多看我幾眼罷了。”傅雲盈的態度不卑不亢。

蘇氏沒去獵場,但並不妨礙她知道這些事情,“嗯,過幾日長公主的賞花會,帶上你的妹妹們吧。”

甚至連客套都懶得給,蘇氏直接下了命令。

“是。”

傅雲盈應了,甚至連拒絕都沒有。這讓蘇氏分外滿意,但是轉念便也釋然了。鍾繇留下的這個女兒,向來蠢笨。雖然這些日子看起來變得有些小心思了,但是她一個孤女,自然是要靠著傅家過活的,自然得對她言聽計從。

能讓幾個有背景的嫡孫女站穩腳跟,這個並沒有什麽能耐的孫女能當鋪路石也是她的造化。

回了明月堂,傅雲盈平靜得很,白露卻先炸了起來。

“老夫人這是何意,讓小姐你去當鋪路石麽?憑什麽,小姐你豁出去命賺來的功勞,憑什麽讓她們坐享其成!”

白露是真的替傅雲盈不值,小姐胳膊上碗大的傷疤呢,也沒見老夫人過問半句。如今,卻要自家小姐舍了好處去喂那幾個。

“我看老夫人就是偏心,其他幾個小姐是孫女,小姐你就不是老夫人的孫女了麽。”

瞧著白露氣哼哼的樣子,傅雲盈隻覺得心中蘊帖。如今在這府中,除了太夫人,也就隻有白露一心向著她了。

所以她也不打斷她,隻支著頭看她像隻炸了毛的貓一樣氣得跳腳。

等到白露終於嘮叨完了之後,她才悠悠的說道,“就憑你剛剛的那一番話,若是有心之人聽了,你現在隻怕已經棍棒加身了。”

白露自知失言,捂了一下嘴,垂下眼睛不敢說話。她自是明白,若是自己管不住自己,便是給小姐惹禍。

“白露,言多必失。”傅雲盈隻說言多必失,讓白露有些摸不著頭腦。

“小姐,難道您就這樣同意了?”白露依舊覺得很不甘心。

“不同意不過是一場口舌而已,到最後還不得帶她們去?你以為,隻有祖母一人有這種念頭麽?且瞧著吧,沒她們想的那麽容易。”

長公主素來討厭皇後,所以,周圍親厚的也差不多是這個情況,冷不丁的出現了兩個皇後的親戚,自然是沒幾個人願意搭理。便是有幾個小輩可以攀交,可那些小輩的家人得知她們會去之後隻怕也在家裏被長輩耳提麵命不要在賞花會上觸黴頭。

所以,傅雲盈不怕帶她們去。

事實證明,傅雲盈的想法沒錯。

賞花會那日,傅雲盈帶著打扮一新的三個嫡女去了賞花會。

長公主的賞花會,名媛貴婦雲集,個個花枝招展,傅家的幾個姑娘也不輸陣,為了這一日,府中可是急急替她們趕製了新衣,打了新的首飾。

唯獨傅雲盈,一件淺杏色的對襟衫,下著淺草綠繡蘭花的蘇緞長裙。一頭烏發也隻是綰了簡單的髻,簪了兩枚鑲了寶石的銀簪。極是素雅,卻又讓人覺得自有風骨。

見她過來,清和郡主飛奔過來,拉著她就往長公主那裏湊。

“娘娘娘,你看你看,我就說盈姐姐今日會來的。”

被清和郡主拉的有些踉蹌,傅雲盈無奈的笑著提著裙角跟上。到了長公主跟前,先行禮才說話。

“見過長公主。”

“起來吧,今兒個一大早清和就來我這念叨,說要是她的盈姐姐不來,那就太沒意思了。”南襄長公主自然是將傅雲盈的打扮瞧在了眼裏,她原還擔心清和年紀小,會有些別有用心的姑娘刻意地接近於她。可是瞧了傅雲盈的妝扮,哪有不明白這小姑娘本質上便是個好的。

這般想著,待她自然也更為親近了。

“謝公主殿下,臣女身無長物,獻上一盆鳳蘭,但求博長公主一笑。”傅雲盈奉上一盆事先準備好的鳳蘭,果真讓長公主喜笑顏開。

“你有心了,這蘭花多在冬季開花,你卻有本事讓它秋天就開。”

南襄長公主愛百花,最愛的卻是蘭花,每到冬天,室內室外都是各種蘭花。她見過不少,卻從沒見過秋天就開花的。

“盈姐姐,你快說說看怎麽弄出來的,可不許糊弄我,若是糊弄我了,我就不跟你好了。”這會讓顏筠晗還沒到,清和便隻能黏著傅雲盈一個人了。

“回長公主和郡主的話,不過是在養蘭花的室內放了冰塊調整了一下室溫,讓這蘭花以為冬天來了而已。”說起冰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現在已經入秋,室內早就已經不需要冰塊了,就是在花園裏也不覺得曬,怎麽還會用得到冰塊?

不過是因為夏日的時候,下麵的人克扣了傅雲盈的用度,上次她發落了幾個人,終於醒醒了起來,便一點點的補上。冰塊這東西,雖然早已用不到,但聊勝於無,就被傅雲盈用到了這裏。

“原來是這樣,如此巧思也是難得。”南襄長公主招來花匠,讓他們跟傅雲盈好好學習。

清和無聊,跑過去聽著,南襄長公主遠遠的看著,見傅雲盈不驕不躁,穩穩妥妥的跟花匠交代,對她的好感又多了一層。

冰塊的事情,她怎麽會猜不到,如此環境之下還能長成現在這個落落大方,不驕不躁的樣子,真是一個好姑娘。

傅雲盈被清和郡主拉著到處逛,剩下的三個人就硬生生的被人遺忘在了那裏。她們左看看右看看,原本以為會有人自動上前攀談,結果一炷香之後,傅雲盈都已經轉換了地方,而她們依舊沒人搭理。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傅蘭鳶恨恨的扯了扯自己的手帕,眼中冒出的火氣幾乎要著了整個園子。

“仗著清和郡主的臉麵給我們沒臉,哼!”傅玉瓏也是,左右無人,說些什麽旁人也聽不到。

傅明珠倒是沒說話,淡淡的瞥了她們一眼,轉而去跟身邊賞花的貴女搭話去了。

遠遠的,傅雲盈就看到傅明珠跟人說話,但是好像並沒有說幾句就被人打發了,淺笑一下,回頭的時候就看見清和郡主一臉不滿的看著她們的方向。

“煩死了,裝作所有人都要喜歡的樣子,好沒勁。”清和郡主這次她明明隻邀請了傅雲盈,來的時候卻多了三個人,這就足以讓她不滿了。

隻是,她雖年幼,但畢竟是生在皇家,那些個陰私上不得台麵的事兒多少也知道些。她自然也知道傅雲盈在定國侯府隻是空有嫡長女的名號罷了,日子好過不到哪兒去。

“別生氣了,你看,不也沒人理她不是麽?”傅雲盈挽著清和郡主,好生的勸慰道。

來賞花會的都是自成一體的貴女,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容不下旁人也是正常的。偏生能得長公主相請的世家,自然不可能與皇後有什麽。並且,這些貴女來之前也多多少少得了家中長輩的提點。是以,傅明珠的長袖善舞第一次沒了作用,丟人的還是她自己。

清和郡主探頭又看了看,見傅明珠確實沒撈到什麽好,這才高興了些。“也是,不說她了。你知道麽,誠義伯的長子死了。”

誠義伯的長子就是晟陽公主的未婚夫,在狩獵場上出了事,回來治了半個月最終還是無力回天。

“是麽?”雖然早就知道有這個結果,傅雲盈還是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嗯,說起來也蹊蹺,回來的時候雖然是重傷,但是太醫說問題不算大,隻要照顧得當是沒問題的。可就前兩天,突然傳出誠義伯長子的死訊,我娘還嚇了一跳。”清和郡主揪著眼前的花葉,不過看不出多少傷心。

“人各有命,就算是看著沒多重的傷,總歸還是受傷了,再有一個意外導致喪命並不奇怪。”傅雲盈歎氣,倒是有些惋惜,“聽聞誠義伯膝下隻有一子一女,現如今唯一的兒子沒了,又是老來喪子,隻怕是要傷心一段時間了。”

“皇帝舅舅說,會挑一個旁支的孩子過繼過去,安慰下老誠義伯。”對於這個,清和倒不是很在意,她在意的還是晟陽公主,“你說,是不是晟陽作惡太多,才導致現在的婚事不順?”

“你啊,有你這麽編排人的麽,她不過是這一會兒倒黴,你就這麽說她真的好麽。”

清和郡主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背後還有母親南襄長公主撐腰。但是傅雲盈要注意著,被人聽了這話可不好。

“算了,她倒黴對我也沒什麽好處。”清和郡主一甩手,拉著傅雲盈去看今天的花魁,“走走走,看墨菊去。”

墨菊,顧名思義就是墨色的**,今年長公主新培育出來的好東西。

今日請了眾人過來,也是為了賞這麽一個寶貝。

“盈姐姐,你瞧,這就是母親最喜歡的一盆。”清和郡主指了指最中間的一盆花給傅雲盈看。

遠遠的看著,那**黑中帶紫,正午的熱浪環繞在那**周圍,隱隱竟有一種紫氣東來的感覺。

“這花……”傅雲盈驚訝,沒想到竟然會這麽好看。

“其實,這花也是舅舅賜的。”清和郡主見傅雲盈竟然看呆了,忍不住有些得意。

聞言,傅雲盈舒了口氣。前世,榮王曾用一盆墨菊讓一個禦史大夫自盡,她可不想長公主也被榮王算計。

“若不是皇上賜的,你當誰敢這麽大陣仗辦個賞花會專門賞這個?便是恩寵滔天,如此大不敬的事情也是會被視同謀反,連分辯都不給你,直接拖出午門斬了。”

兩人說話的功夫,顏筠晗走了過來,身邊也帶了一個姑娘。

那姑娘眉宇間跟顏筠晗有幾分隱隱的相似,缺更瘦,瘦得跟紙片一樣,雖然穿了鵝黃鑲銀絲萬福裙,也難掩她眉目之間的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