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清臣快馬加鞭,隻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便抵達了西涼山。到達的時候天色漸晚,夜幕籠罩在這片荒涼的大地上。
西涼山是個荒蕪之地,這邊水源稀缺,時常天氣惡劣,居住在這裏的居民並不多。但凡有些能力遷徙的都搬遷走了,沿路顏清臣看到的散落人家,都是沒有壯丁的農家。
今夜的月黑風高,滿天星子一個都見不著。半輪彎月若隱若現的藏在重疊的黑雲之後,霧氣在蔓延。
“主子,是否連夜上山?”連宵問道。
他們這一行人三四十個,若是連夜上山,恐怕是人手一個火把才能在這黑夜中找到正確的路線。
這樣一來,他們的位置就會暴露無遺。萬一有歹人想對顏清臣下手,歹人在暗,他們在明,加上這是夜間,非常棘手。
顏清臣思索片刻之後便給出了答案:“原地休息,調整狀態。待天色破曉,便上山去。”
這一下午顛簸武功高手能受得了,那群護院侍從可卻受不了。到現在已經是疲憊不堪,再讓他們上山,若是遇到些情況,別說保護顏清臣,自保都是問題。
眾人在西涼山腳下休息,馬匹都聚集在一起。連宵帶了幾個人去尋找水源和草,不能餓著馬匹,否則他們得走回去。這荒蕪之地,想找個交通工具實在不便。
貼心的傅雲盈給顏清臣準備了些幹糧,在連宵說去給顏清臣找吃食的時候,顏清臣拒絕了。享用夫人準備的幹糧,顏清臣吃的挺歡快。
好像吃的那是山珍海味,而不是幹糧。
稍作休息一晚,十三鐵手輪流守夜,這一夜波瀾不驚,一點事也沒發生。
天剛破曉,遠處有散戶人家養的雄雞報曉。一聲雞鳴過後,顏清臣眾人都上了個馬,朝著山上而去。
別院就建立在半山腰,山路一點也不陡,看的出來是常年有人用車軲轆軋過這路,車軲轆印都印在了道路兩旁。
看到別院真身,連宵倒吸一口冷氣。
這還能被稱之為別院嗎?這個院子足足占了半個山腰,外麵的牆圍了很大一圈。站在牆外就能看見裏麵的房子,高低聳立,林林總總十多座屋子。
這放在哪裏,都是大戶人家的做派了。拿來做正院都綽綽有餘,卻被榮王修到這常年人跡罕至的荒山山腰。
顏清臣嚴重露出不滿,對榮王的貪得無厭更加厭惡。這一座宅子,便已經價格不菲,更遑逞宅子裏的眾多金銀珠寶。
就是因為這裏人跡罕至,並無壯丁,這宅子才顯得非常突兀。方圓五裏都找不到幾戶人家,榮王是如何雇傭多人來修建別苑的?
那些修築別苑的人是不是自願都兩說。
這別苑太大,想必裏麵常年有人駐守。雖然這是荒郊野地,可那麽多金銀財寶萬一被偷了,榮王都夠頭大一陣。
不敢斷定裏麵看守財物的人是否已經離開,顏清臣讓眾人埋伏在圍牆之外。
“連宵,你帶兩個人進去查看情況。”顏清臣把重任交給連宵。
領命的連宵帶了兩個自己信得過的人,悄悄翻牆進了去。
這個別院十多處屋子,連宵發現裏麵一個人都沒有。感到疑惑,連宵進了一間屋子查看,發現茶壺裏還有水。
茶水還有一點點溫度,人是才走不久的。
連續排查了幾個房間都是如此,,連宵斷定這別苑裏的人是收到了風聲,一個個都跑了。
連宵出去對顏清臣匯報:“主子,裏麵的人已經走空了。還存有生活過的跡象,應該是才走半個時辰到一個時辰之間。”
那時候天還沒亮,他們應該是趁著夜色溜走的。那些人落荒而逃,都是些烏合之眾,顏清臣雖然不放在眼裏,也不能放過。
“十三,你帶十個人去搜尋逃跑之人的下落。活的最好,死的亦可。”顏清臣這一點和晟景帝很相似,隻要把人抓來,死活無所謂。
反正他們都知道真相了,人死了還是活著問題都不大,最後都能讓真相大白。
被叫到名字的十三出列,連宵分配了十人給十三。十三帶著十人,開始在山上進行搜索。
人跑的時候他們還在山腳休息,進出的一條路都被他們堵死了,山上的人想出去不可能。現在很大可能那群逃跑的人,還在西涼山上藏著。
已經檢查了別院裏麵沒人,顏清臣帶著眾人進去。
這十多個屋子都幾乎都有人居住過的痕跡,隻有一個不起眼的房子上了好幾把鎖。這麽掩耳盜鈴的做法,顏清臣不知道榮王是怎麽想出來的。
命人強行破開了門,裏麵的金銀珠寶流光溢彩,看的眾人都是一驚。
這未免也太多了!這些財物,堪比國庫。
顏清臣壓製住暴怒的情緒,將克己複禮發揮到了極致,這才沒有毀壞屋內的一分一毫。
他不敢想,若是沒有揭發榮王,任由榮王這麽發展下去。最多不過三年,榮王便真的能造反,甚至兵力財力都比晟景帝要強!
“盤點財物,記錄在冊。這些東西太多,需要馬車。你們幾個去附近找尋車輛,天黑之前趕回這裏。”顏清臣安排下去。
侍從們紛紛忙起自己的事情,開始把財物搬到院子裏進行清點。這屋子也不小,可裝了這麽多金銀珠寶之後容不下這麽多人,隻能講財物轉移到院子裏才清點。
顏清臣看著眾人忙碌,看著門口思緒有些飄遠。
這些財物收入國庫,正好可以緩解國庫空虛。但是榮王的眾多斂財手段,他隻破了這一個,難保榮王有多少後路。
隻有抓住榮王,這一切才會真的結束。不知道翟靖那邊的行動到底如何,若是榮王跑了,翟靖可吃不了好果子。
清點這些財物記錄在冊,就花了二十人一天的時間。夜深過了子時,這些財物才全部清理完。
冊子也送到了顏清臣手上,看到總數的時候,顏清臣還是忍不住心顫一下。
除去零頭,都有一百八十萬兩白銀。
本國一年的稅收也不過百萬兩白銀,官員俸祿,軍隊軍餉,後宮開支這些都需從國庫中支出,每年國庫幾乎都會陷入空虛之地。
而榮王這些年驕奢**逸,在這一處都藏有一百八十萬兩白銀。若是再加上榮王其它的財富,怕是有著好幾倍的國庫。
此時下山去尋找車馬的人也都趕車回來,十輛馬車並排在院子裏。
已經收集到了西涼山的榮王財物,不容耽擱,應該馬上回京。
顏清臣讓人把這些統統搬上馬車,十輛馬車被這些金銀珠寶塞得滿滿當當,還沒塞完。
又把一些財物扛在了馬背上,這才算是都處理好了。
“十三還沒回來麽?”顏清臣回頭掃了一眼,發現十三和那十個人都沒有回來。
連宵小聲在顏清臣耳邊說道:“主子,我方才在外麵看了一圈,沒有發現他們的行蹤。”
這西涼山說是大山大川,未免也有些抬舉。可這西涼山,也算不得是小山包,想要藏十幾個人還是容易。
如果運氣好,十三他們是追到了逃跑的人,準備隱匿起來將那群人一網打盡再帶回來。
而如果運氣不好,說不定現在十三他們已經遇害。
到現在沒有回來的可能性有很多,比如他們追下山了,或者他們找到別的線索現在不能回來。
顏清臣知道有無數種可能性,可是他偏偏有種不好的預感。
“再等他們一個時辰,若還不回來,我們便出發。”顏清臣下令的時候不由得看向了老三,他看見老三的眼睛在黑夜裏像被冷兵打磨過的刀刃,閃著堅韌的光芒。
可能自己的兄弟有了不測,這些人也絲毫沒有動搖。他們答應了的事情,絕對會做到。
對於這些人,顏清臣突然有了幾分重視。
連宵吩咐下去讓人好好看守金銀珠寶,不得有任何閃失。顏清臣倒不擔心監守自盜的事情,在他手下的人不可能做出來這種事。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十三他們依舊沒有回來。
而現在正好是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的時候。哪怕是在火把搖曳之中,也能感到黑夜中獵獵風聲傳來的肅殺。
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留在這裏反而不安全,很容易成為甕中之鱉。
顏清臣當機立斷:“不等了,走。”
因為少了十一個人,馬匹剛好夠用。一群人騎著馬駕著馬車開始往山下趕,步履匆忙。
走之前顏清臣在門口釘了一張紙條,是如果十三他們還活著,便回京找他。
盡管生還的希望渺茫,顏清臣還是這麽做了。
下山的路是大路,早就被榮王的人走出來的。他們上山的時候正好是天亮,晨光之中所有正義似乎都可以得到聲張。
而他們此時下山是天最黑的時候,在這樣的環境下,似乎隨時可能從夜色裏鑽出一些邪惡的東西。
晚風正濃,呼嘯的風聲中,顏清臣聽到了細微的破碎的聲音。眼睛微微眯起,顏清臣已從馬上跳起。
連宵大喝:“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