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來了!”傅雲盈在屋裏應了一聲,起身收拾,開了門,見顏清臣已經換了獵戶的裝扮在院子裏幫忙劈柴,見她出來,丟了手裏的斧子走過來扶住她。

“昨夜結了一些露水,小心滑。”

“多謝相公。”傅雲盈淺淺一笑,和他一起到了飯桌跟前。。

吃了早膳,又去李二哥家裏看了看情況,見李二哥雖然還昏迷不醒,可消腫了不少也放心了。

至於顏清臣,則帶了車夫和一個書童上了山,跟獵戶一起尋找草藥。傅雲盈閑著沒事兒,又跟農婦聊天。農婦拿著針線給孩子縫補衣服,傅雲盈則取了彩線,給農婦家的小丫頭紮辮子。

“這荒山野嶺,日子清閑倒也有些意思。”

“你是家裏的日子過膩歪了,想嚐嚐鮮。真讓你在我們這種地方過,你怕是也過不了幾天。這地方說不好,也不差。但是說好,可算不上。”農婦搖了搖頭,自然而然的說道。

“雖說我們平時稅不多,可規矩多。不然,鎮上酒肆學堂都有,我們為什麽要在這裏窩著?”

“昨日我也想問,為何隻有開集的時候,才能進城?莫非,是有什麽講究不成?”既然挑起了話頭,傅雲盈也索性一問到底。

“哪兒有什麽講究,不過是為了免生事端罷了。昨兒個我不是跟你說,這城裏有個金礦麽?關上城門,就是為了不讓消息走漏。”農婦壓低了嗓門,朝著城鎮的方向瞟了一眼,“要是被京城的大官知道了,這個地方,可得被一窩端了。”

“若是真有金礦,那你們日子該更好過才對,為何大嫂你絲毫不期待。”傅雲盈給囡囡紮好了頭發,笑眯眯的看著她飛奔著去找李嫂子顯擺。

“期待什麽,都是人命換來的。城鎮裏麵你們沒進去過,進去了就知道,裏麵的都是老人跟孩子。榮王為了開礦,大力征收壯勞力。最開始,礦井沒打好的時候,死了一批又一批,沒辦法,女人也得下去搬礦石。我們要不是躲到這林子裏,再加上我們當家的會些把式,隻怕家裏也是隻有孩子了。”

農婦撇了撇嘴,抖了抖衣服,歎氣道,“唉,也好在榮王不敢把事情鬧的太大,沒有給我們絕路。”

說到這裏,傅雲盈沉默了。這件事,怕是沒有農婦所說的這麽簡單。

“囡囡,說點別的。”農婦也不想把這種事兒多說,嘿嘿笑了笑,用胳膊肘捅了捅傅雲盈,問道,“你們城裏人,是不是都識字?”

“差不多吧,我母親是大家閨秀,自幼就由她教我識字。我其他的朋友,倒是有些人去過私塾。私塾的先生嚴厲些,教的也多一些。”傅雲盈隱瞞了一些事情,不想被農婦看出些什麽。

“唉,若是可以,我也想讓我家這幾個孩子識字。”農婦看著李嫂子家開著的門,裏麵傳來囡囡的歡笑聲。

院子裏,還有兩個男孩子在那裏玩耍,蹦蹦跳跳的,一點也不懂大人的惆悵。

城鎮之中,人多,世界也大。獵戶夫婦是知道城鎮的好,可卻沒辦法帶著孩子們去。

歸根究底,還是榮王做下的孽。

傅雲盈在心裏暗自歎氣,抬起頭立刻換上笑臉,“時辰不早了,嫂子,我們給他們做午飯吧?”

“你不說我都忘了,今兒個他們鐵定回來的早。”農婦回神,哈哈笑了幾聲,拍了拍身上的土,跨過欄杆去了廚房。

傅雲盈跟著過去打下手,不一會兒就做了一桌子菜出來。剛剛盛好飯的時候,就見顏清臣和獵戶回來,背簍裏麵是一些草藥,車夫和書童手裏還拎著野雞山兔什麽的。

“兔子不能給孕婦吃,倒是可以把兔皮剝了給你做個抄手。”顏清臣拎了那灰白的野兔給傅雲盈看,笑眯眯的樣子顯然是有所收獲。

“好。”

下午,顏清臣就沒有讓獵戶帶路,自己帶了人進山,至晚方歸。傅雲盈用炭火溫了飯菜,他一進門就有熱飯等著。

獵戶夫婦已經休息,兩人說話還是放低了音量。

傅雲盈將今日農婦的話告訴了顏清臣,顏清臣也告訴了傅雲盈他今日的發現。

這個山頭是附近最高的山,他帶著人爬到最上麵仔細看過,確實三十裏之外有個城鎮,城鎮旁邊就是一個金礦。借著季鴻騫從西北帶回來的西洋鏡,他大概看清楚金礦周圍的守備。

可是仔細的,還得去城鎮那裏看。

“想要進城,那就隻能等後天開集了。”

“到時候開集,我們可以跟獵戶一起去,換皮子,到時候在城裏麵看看。”顏清臣脫下身上的衣服,擦洗了一把,吹熄了燭火。

兩日後一大早,李嫂子就來院子裏等著了。李嫂子是個話不多的人,看到顏清臣先出來,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又坐了下來幫忙布菜。等看到傅雲盈的時候,兩眼一亮,連忙走了上來。

“貴人,我們今日進城?”

“我們也有這個打算,跟你們一起去城裏找大夫,也得告訴大夫一聲,這幾日李二哥用的是什麽藥才行。”

“誒,多謝了!”李嫂子一聽,連忙行了一禮,快步回家收拾。

這兩日,李二哥看上去好了不少,人也能從昏迷中一會兒醒一次,雖然時間不長,可也好在有了好轉的跡象。李二哥不良於行,傅雲盈就把馬車讓了出來,讓李嫂子跟李二哥待在裏麵,她和顏清臣坐在外麵。

到了城門口,剛好就碰上那日的官兵,見到他們幾個人,哈哈笑了兩聲,打了個招呼也就放行了。

城進的順利,傅雲盈也鬆了口氣,先送了李二哥去找大夫,說明了這幾日用了什麽藥之後就先跟李二哥和李嫂子暫別。

“這裏也沒我們什麽事了,我們去城裏逛逛。”

“誒誒,今天實在是麻煩你們了。這城裏不大,今日開集,你們可以隨意逛逛,隻要不上城樓,什麽都好說。”李嫂子聽大夫誇了傅雲盈,對傅雲盈更加熱絡,連忙叮囑了兩句。

“好的,我知道了。”

離開醫館,傅雲盈和顏清臣隻帶了一個書童,到了最大的街上。傅雲盈放眼看去,果然隻見老人和小孩子在旁邊擺攤賣些東西。她一點點逛過去,到了一個賣著虎頭鞋的攤位跟前停下來,拉著顏清臣笑嘻嘻的說道:“相公,等下。”

“娘子看看?小孩子穿了虎頭鞋,長命百歲,病邪不侵的。”見傅雲盈是個孕婦,擺攤的老婆婆連忙招攬。

“嗯。”傅雲盈拿起一雙鞋,放在手上仔細端詳,眼神卻早已經飄向了房子後麵。

這個攤位巧妙,旁邊是個房子,房子後麵好像是個人家,卻有些不同。仔細聽聽,裏麵好像還有金屬撞擊的聲音。

“除了虎頭鞋,還有老虎帽。娘子看看,這邊上的毛毛,都是老身從獵戶那裏討來的虎皮。若是給肚子裏的娃娃穿,保準以後生龍活虎的。”老嫗見傅雲盈愛不釋手,笑嗬嗬的又從袋子裏麵拿了一個老虎帽給她。

傅雲盈接過來看了看,更加喜歡,卻沒讓顏清臣付銀子。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就見一對士兵從那房子後麵過來,見到顏清臣和傅雲盈之後,臉一拉走過來問道。

“哪裏來的?來這裏做什麽!”

“官爺稍安勿躁,我們是京城的草藥商人,路過此地借宿的時候主人家的朋友受傷,我們今日幫忙送來看診。聽說這邊有集市,特意來逛逛。”顏清臣和顏悅色,對那士兵沒有絲毫的忤逆,好像真的是一個和氣生財的商人。

“哦?那朋友叫什麽名字,在哪家醫館?”士兵追根究底,顏清臣也不怕,指了指他們來的方向,說道。

“前麵轉個彎,有個杏林堂,我家車夫還在那裏。病人叫李二哥,是他的妻子跟著一起來的。”

“哦。”士兵盤問了兩句,沒多說什麽,見傅雲盈有孕在身,手上又拿著虎頭鞋,就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顏清臣付了銀子,帶著傅雲盈在城裏慢慢逛,果然就見沒多遠就有士兵在盤問。如此陣仗,就是京城也沒見過。

兩人對視一眼,進了一個酒樓。這個的酒樓有兩三家,可顏清臣看了一遍,發現生意都不太好,掌櫃的躲在櫃台後麵打瞌睡,桌子上的灰塵都有一指厚。

進來的這一家還幹淨一點,見到顏清臣和傅雲盈進來,掌櫃的一高興,差點從櫃台裏麵跳出來。

“二位客官用點什麽?”

走近了,傅雲盈才看出來,這個掌櫃的是個侏儒。

“老板隨便炒兩個菜,拿壺酒來就好。”顏清臣瞅了半天,沒從已經掉了漆的牌子上看出來上麵有什麽字,最終認命,任由老板去做。

老板應了一聲,跑到後廚,過了一會兒就穿著圍裙端著菜出來。

顯然,掌櫃,老板,跑堂,甚至廚子都是老板一人。

“這地方的生意似乎不怎麽樣啊。”顏清臣拉住老板,疑惑的問道,“可是,街上明明有很多人,為何會慘淡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