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雅楠站在原來放“百鳥朝鳳”的位置,瘋了一樣扒拉那些磚頭,莫臻不知什麽時候趕了過來,趕緊攔住她隱約滲血的手,眼裏全是心疼:“小楠別這樣,我知道你現在很焦急,但我們真的核對過了,隻有十二件。”
“不對,一共是十三件。何老師呢,你昨天不是說何老師從下麵上來的時候你去叫我嗎?為什麽沒叫?還有,是誰把這裏弄成這樣的?不是說組織人一起來挖嗎?現在東西呢?東西都到哪去了?把這裏鏟成這樣,那張百鳥朝鳳還怎麽找?”張雅楠氣極,吼了起來。
莫臻頓了頓,麵露愧色:“何老師作為半夜的時候回來了,我也跟他說了,但是他說不用找你了,因為在這之前,我們的確都派人把這裏來來回回的翻過很多次了,什麽也沒找到。今天下午可能有領導過來參觀,所以何老師就讓工人們把這裏給鏟平了,這畢竟是個事故,讓領導看到不好。“
“這是事故,那文物丟了不是事故嗎?”
莫臻一臉為難,最終還是把嘴裏的話說了出來:“小楠,我知道,那天晚上你受了驚嚇,加上織娘現在還在搶救,我理解你現在的心裏壓力,你知道的,人壓力一大就容易產生幻覺……”
張雅楠打斷他的話,眉頭緊蹙,冷冷的看著他:“你什麽意思?你是覺得我說的那張丟失的百鳥朝鳳是我產生了幻覺嗎?”
莫臻語塞,支吾幾聲,跟她說:“小楠,要不這樣,你先回去把傷養好,挖掘工作還要持續一段時間,我會在這一直留意那張壯錦,如果找到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不勞你費心了!”張雅楠轉身朝帳篷走去,拿出手機,給梅姐打去電話。
下午何老師帶著市裏領導來的時候,梅姐不知用什麽方法,把這件事傳給了來視察的領導,領導當著大家的麵,讓何老師配合張雅楠認真查找,何老師黑著臉答應下來。
有了領導的命令,何老師組織人馬,把廢墟位置翻了個遍,也沒找到那張神秘的“百鳥朝鳳”壯錦。
這個古墓群規模巨大,文物挖掘現場又人多混亂,剛出土的織物全都又黑又髒,沒人記得有過那樣一張精美的蠶絲壯錦。
剛開始大家還配合著找,但隨著挖掘出土的東西越來越多,便沒人再理會那張除了張雅楠和昏迷不醒的織娘見過,誰都沒見過的“百鳥朝鳳”。
東西不見了,除了她自己,隻有織娘能證明這張“百鳥朝鳳”存在過。
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張雅楠本以為莫臻會不同,沒想到連他也覺得她是在幻想。
莫臻敏感的感覺到張雅楠看他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樣了。
她堅持有,他這邊沒找到,便越來越覺得是她的幻覺。兩人因為這張非同小可的織物,已經沒了最初的默契。
因為張雅楠的一直堅持,被忍無可忍的總負責人何老師叫到辦公帳篷裏,自從那晚在酒席見過,兩人便沒再單獨說過話。
在帳篷慘白的燈光下,映出何老師曬成古銅色的皮膚,他的頭發有些花白,對比那天的酒氣熏天,今天的他看起來更有距離感,陰沉著臉,一雙精明事故的眼睛上下打量她。
“邕城博物館修複師張雅楠是吧,你確定真有一幅“百鳥朝鳳”的壯錦丟了?”
張雅楠跟他對視,肯定說:“是的。”
“你有什麽證據能證明你說的是真的?”對方語氣拉長,開始跟她打官腔。
“我和受傷的韋織娘都見過,但是織娘現在還沒醒。”
男人麵無表情,扁著嘴不說話,這個姑娘的倔和不給人留麵子他是見識過了,之前的那口悶氣他還攢著,現在她又弄這麽一出,讓市領導對這件事頗有微詞,這樣的人,不給她點苦頭嚐嚐,還真以為這裏沒人治得了她。
男人沉默幾秒,開口說:“也就是說,隻有你們兩人見過,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這張壯錦的存在,而你當時明明可以用其它方法,把這張壯錦的影像圖片保留下來,可是你沒有保留,現在你什麽證據都沒有的情況下,緊緊憑你一句‘見過’,就讓我們整個考古隊員耽誤工期來幫你找那幅丟失的錦畫?”
沒保留證據,是張雅楠最後悔的一件事,如今麵對這樣的質疑和責問,她隻能毫無底氣的點點頭。
“胡鬧!”男人忽然提高音量:“我們的挖掘任務要是被你耽誤了,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我跟你說,就是因為你一直堅持說這幅壯錦真實存在,現在工地上謠言四起,人人自危,看誰都是賊。你知不知道,這種相互猜忌的情緒對團隊的團結打擊巨大,且不說你說的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也應該由你來負責!東西是從你手上丟的,你是最後一個見到東西的人,既然你一口咬定這事是真的,那你就找出來。如果你找不出來,那隻能說兩個原因,一,你說謊。”他冷笑一聲,看著張雅楠:“二,賊喊抓賊。”
張雅楠吃驚的看著他,她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如今的自己在這些人眼中,竟然還成了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