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瑞朗語調輕鬆:“大周末的,你躲在哪兒瀟灑?”

方玉斌笑著說:“我正和你的一位美女部下共進午餐。”

“我的部下?誰?”袁瑞朗問道。

“就是蔣若冰。”方玉斌講起自己去舊書店,和蔣若冰偶遇的事情。

袁瑞朗調侃道:“你和大美女如此有緣,蘇晉不會有意見吧?當心我打你的小報告。”

方玉斌打哈哈道:“隨你便。”他接著問:“對了,你找我什麽事?”

袁瑞朗說:“我是請你去見另一個大美女。”停頓一下,他又說:“你還記得我之前提過,要請一位明星為億家金控代言的事吧。人我已經找到了,約好下午碰麵。”

請明星代言的事,袁瑞朗之前提到過。方玉斌覺得,金融企業不是賣日用消費品的,花錢請形象代言人大可不必。袁瑞朗卻認為,億家金控秉持高投入、大手筆的原則,凡事都要講一個氣派。況且,請明星做代言人,能向外界傳遞出不差錢的信號,更有利於吸儲。在袁瑞朗的堅持下,方玉斌也沒再反對。

“你找的哪個明星?”方玉斌問。

袁瑞朗說:“楚蔓呀,咱們都認識。”

“是她!”方玉斌腦海中浮現出這位風情萬種的華家少奶奶,如今影視圈裏炙手可熱的美少婦。自從出演了趙曉宇拍攝的電影後,楚蔓迎來了藝術生命第二春。她接拍多部影片,步入了一線女星行列。

方玉斌很久沒和楚蔓聯係了,倒是經常從網絡、報紙上讀到她的消息。如今的楚蔓不僅接戲多多,還時常在微博上和老公華守正秀恩愛。當年金盛集團風雨飄搖,她和華守正不離不棄的故事,也被媒體大書特書,儼然成為娛樂圈的賢妻良母。

每當看到這些新聞,方玉斌總會暗自發笑。華守正和楚蔓是什麽關係,自己太清楚了。不過轉念一想,既然人家是演員,可以在熒幕上演戲,難道就不能在社交媒體上演戲?

袁瑞朗說:“楚蔓這些年走的是成熟穩重、賢妻良母的路線,和咱們企業的定位比較契合。真要是那些火辣奔放的少女,我還不要呢。我跟她說好了,下午4點在陸家嘴附近的咖啡館見麵。”

方玉斌說:“楚蔓這幾年火了,請她代言,估計價格不菲。”

袁瑞朗笑著說:“所以才請你來,幫我砍價嘛。既然若冰跟你在一塊兒,讓她也來吧。”

對於見明星,蔣若冰懷有小小期待。她不停問方玉斌,楚蔓和你是老朋友,之前合作出品過影片,她人怎麽樣?外界說她和老公很恩愛,家庭生活特別美滿,真的嗎?

方玉斌不願回答這些問題,總把話題岔開。去咖啡館的路上,蔣若冰掏出手機刷微信,看到一條新聞,說千城股權大戰烽煙再起,廣東一家地產企業突然闖入,大肆收購千城股權。蔣若冰禁不住好奇心驅使,又問道:“聽說你以前在榮鼎負責千城這個項目,股權大戰到底怎麽回事?一個華海還嫌不夠,怎麽又殺出一家企業?王誠是不是真的要被攆走了?”

千城的事,當初在台北便已塵埃落定。如今有新人加入搶籌大戰,不過是各方通力合作、兌現各自承諾而已。借新人入局,王誠要恢複股權結構的均衡,費雲鵬要重奪最大股東的寶座,趙小輕則要趕緊出貨,讓資金安全撤退。

這些內幕,自然不能告訴外人。方玉斌依舊搖著頭:“我已經離開榮鼎了,這些大生意不是我該關心的。我還是多想一想,億家金控放出去的款子,怎麽按時收回吧。平台上放著的,都是投資者的血汗錢,一刻也不敢大意。”

蔣若冰噘起小嘴:“看來是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方玉斌說:“我隻能告訴你,無論是股權之爭還是楚蔓的私生活,人家怎麽說,你聽著便是。真要去相信,那可不值當。”

楚蔓和她的經紀人遲到了十多分鍾。楚蔓連說抱歉,解釋說路上交通太堵。自打有過塞班島上那段糾葛,方玉斌會盡量回避楚蔓,偶爾見麵,還會不自覺臉紅。楚蔓倒早把那些事拋到九霄雲外,大大方方與方玉斌握手寒暄。

袁瑞朗與楚蔓很早就認識,對這個大明星談不上什麽仰慕之情。好歹我當年是和你公公談生意的人,後來不是我獨具慧眼,投資趙曉宇的電影,你還紅個屁!見對方遲到,袁瑞揶揄道:“你現在是大明星,不遲到一會兒成何體統?我原以為要等一個多小時,沒想到才十多分鍾,已經出乎意料了。”

楚蔓拍了一下袁瑞朗的手臂,撒起嬌來:“人家不就遲到一會兒嗎?看被你說的!”

楚蔓坐下後,回憶起當年的事,說沒有袁瑞朗和方玉斌投資那部電影,自己就不會有複出拍戲的念頭。袁瑞朗擺手說:“咱們都是老朋友,敘舊的話暫且留著。今天找你來,是請你幫忙的。如今我下海創業,正在起步階段,還要你多支持。”

楚蔓說:“你是說給你們公司代言的事吧?不就是拍幾張照片,出席幾場新聞發布會嗎?這種小事你吩咐了便是,我哪敢說個不字。”

“爽快!”袁瑞朗笑道。

楚蔓說:“這種事真不用袁總親自出麵。你安排個人,和我的經紀人接洽不就得了。”

“別介!我最怕和經紀人打交道,還是直接跟你談好點。”袁瑞朗說,“民國時有位大書法家,據說很是古道熱腸,有人上門求字,無不允諾,而且稍微熟悉一點的人,連錢都不收。”

袁瑞朗又說:“此人有個老婆,是個母老虎,為人凶悍。每次書法家幫朋友題完字,人家高高興興出門,他老婆總會追上去,向人家討要題字款,還說老公是個死腦筋,除了寫字啥都不管,家裏開銷大,早就入不敷出。她這麽一說,朋友還好意思不給錢嗎?這些事傳到書法家耳朵裏,他長籲短歎,說自己一世英名,毀在這個惡女人手裏。但時間一久,大家也回過味來,你兩口子不是在唱雙簧嗎?”

楚蔓的經紀人是個模樣俊俏的女子,她聽完袁瑞朗的故事,笑著說:“袁總是說我們經紀人跟那個母老虎一樣?”

袁瑞朗說:“我是真擔心楚大明星和經紀人一起唱雙簧。她先滿口答應,接著把黑臉交給別人唱,再狠宰我一刀。所以,難得見大明星一麵,一定得把事情敲定。”

袁瑞朗這番話,既是玩笑,更是實情。方玉斌附和說:“袁總說得有道理,明星不能光表態,還得把事情落實。”

“好吧!你們說怎麽落實?”楚蔓說。

袁瑞朗說:“兩年時間,總共500萬代言費,如何?”

楚蔓默不作聲,身旁的經紀人說道:“如今的行情,國內頂級明星的代言費,通常是兩年2000萬,一線明星在1000萬左右。楚姐剛拍完幾部戲,人氣、口碑爆棚。當然,你們是朋友,錢多錢少不應該計較。隻是500萬的價格,相當於把自己降格成了二線演員,傳出去可就麻煩了。”

“我就說經紀人厲害。”袁瑞朗笑起來,“楚蔓,別把經紀人推在前麵,你就說說,多少錢合適?”

被袁瑞朗一逼,楚蔓隻好開口:“上個月我剛簽了一個代言合同,兩年1000萬。如果低於這個價格,我向其他人也不好交代。但咱們的關係不一般,要不這樣,合同按1000萬簽,私下我隻收800萬?”

以楚蔓的行情,800萬的確算是人情價,但袁瑞朗如今自己做生意,每一分錢都計較得緊。他說:“咱們往中間靠一靠,600萬如何?公司剛成立,資金很緊張。既然是朋友,還得多支持。”

楚蔓沒有說話,臉上卻是一股為難的表情。方玉斌這時說道:“袁總,你也不要為難楚蔓,人家給出的,已經是內部價了。”

“玉斌說得對。”楚蔓點頭稱是,袁瑞朗卻一臉詫異。方玉斌呀方玉斌,可是讓你來幫我砍價的,怎麽反倒替楚蔓說話?是不是見著漂亮女人,腦袋發昏了?別忘了,你如今是億家金控的投資人,給楚蔓的每一分錢,也得從你腰包裏掏。

方玉斌又說:“價格上,袁總就不要斤斤計較了。隻是楚蔓拿到錢以後,不妨放到億家金控的平台上繼續理財。將800萬在袁總這兒放兩年,利滾利下來怎麽也有1000多萬。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袁瑞朗一聽就明白了——億家金控支付給楚蔓800萬代言費,接著,楚蔓再把這錢放進億家的平台,當一名投資者。這麽兜一圈,億家暫時不必掏出真金白銀。他心中暗笑,方玉斌這小子,腦子真是太好使了。

楚蔓將信將疑:“如今市麵上的理財公司,P2P金融平台很多,靠譜嗎?”

袁瑞朗拉高聲調:“如果不靠譜,我會辭去投資公司高管職位,舍棄幾百萬年薪跑來創業?把錢放到億家的投資者,哪一個不是喜笑顏開,賺得盆滿缽滿?”

楚蔓說:“兩年期限太久,一年行嗎?”

“也可以。”袁瑞朗說,“隻不過錢放到我們平台,一年的利率和兩年的利率差著一大截。實不相瞞,好多人想投資我們兩年期的理財產品,我還不答應呢。”

楚蔓說:“我不大懂理財,隻求落袋為安就好。”

袁瑞朗抿了一口咖啡:“這話現在講可以,以後可別說了。你是我們公司的形象代言人,就是要向大眾推廣健康理財的觀念,怎麽能說自己不懂理財?”此話一出,大家都笑起來。

代言的事敲定,眾人終於能暢敘友情。說起當初一起拍電影的往事,三人談笑風生。聊得興起,楚蔓突然問道:“佟小知那丫頭去哪兒了?你別說,我還挺惦記她的。”

後來發生的許多事,楚蔓並不知情,這一問純屬無心。方玉斌聽著卻不是滋味,臉上的笑容猛然僵硬。佟小知的事,袁瑞朗大概知道些。他知道楚蔓的問題不合時宜,便出來解圍:“佟小知出國嫁人了。都怪你,當時跟小姑娘說什麽女人寧可遇見韋小寶,也不能遇見楊過,害得人家匆匆出嫁。”佟小知出國後,便沒了音訊,所謂嫁人雲雲,自然是袁瑞朗隨口說出來的。

“我說玉斌,你怎麽什麽事都跟老領導匯報?連咱們飛機上的聊天都不落下。”女人寧可遇見韋小寶的話,楚蔓的確說過。當時袁瑞朗並不在場,想來隻能是方玉斌傳出去的。

方玉斌說:“我覺得這番議論很精彩,就跟朋友分享一下嘍。”

見自己成功引開敏感話題,袁瑞朗趁機把談話主題再往外帶一帶:“楚蔓,看來你對武俠小說很有研究,金庸和古龍,你更喜歡誰?”

金庸與古龍的高下,是許多人津津樂道的話題。袁瑞朗這麽一問,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起來。此前一直少有講話機會的蔣若冰,也加入到討論中來。

楚蔓的見解依舊獨到:“金庸、古龍各有千秋,誰高誰低完全取決於讀者口味。不過在有一點上,古龍或許更勝一籌。金庸創造了很多流傳甚廣的語句,比如‘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欲練此功,必先自宮’‘為人不識陳近南,便為英雄也枉然’……一提到這些話,人們自然想起金庸。但是,古龍創造出另一句經典台詞,幾乎成為所有人的口頭禪。正因為普及程度太高,以至於提起這句話,人們絲毫不會記起古龍。”

“到底是哪句話?”大夥迫不及待地追問。

楚蔓把手放在膝蓋上,優雅地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