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斌剛把車停穩,手機便響個不停,掏出來一看,是蔣若冰打來的。

接起手機,裏麵卻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玉斌,你怎麽慢吞吞的?我們一大桌人,可都在等你。”

方玉斌一下就聽出來是伍俊桐的聲音,肯定是伍俊桐拿著蔣若冰的手機在催自己。方玉斌笑嗬嗬地說:“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已經到樓下了,馬上上來。”

就在今天下午,籌備多時的新聞發布會隆重舉行。蔣若冰公布了與千城集團的戰略合作計劃,同時,億家金控也正式更名為億家金服。身為千城集團副總裁的伍俊桐,如約來到發布會現場,發表了一通熱情洋溢的致辭。

發布會結束後,蔣若冰設宴款待伍俊桐一行。方玉斌沒有出席發布會,晚宴實在推托不掉,便趕了過來。

一進酒店包間,隻見伍俊桐叼著一根煙,坐在主賓席。包間內的人都站起來與方玉斌握手打招呼,隻有伍俊桐在座位上紋絲不動,直到方玉斌走近主動伸出手,他才露出笑容:“玉斌,幾個月不見,你愈發精神了。”

“還不是托你的福。”方玉斌也說著漂亮話。

人到齊後,蔣若冰便招呼上酒。一名億家的員工拿出自帶的酒鬼酒,讓服務員給客人斟酒。

方玉斌瞟了一眼酒瓶,說:“若冰這個東道主還是蠻熱情的,這可不是一般的酒鬼酒,而是年份酒。”剛說完,方玉斌便想起來,伍俊桐不是最喜歡酒鬼酒嗎?今天上酒鬼,自然是投其所好。看來蔣若冰這個東道主不光熱情,更兼有心,連對方的飲酒癖好也一清二楚。

方玉斌笑起來:“你看我,就不如若冰,一時竟忘了伍總的嗜好。”

伍俊桐說:“多謝若冰想得周到。其實我沒那麽挑剔,隻是你這番心意,酒不醉人人自醉。”

蔣若冰說了一堆恭維伍俊桐的話,方玉斌也跟著附和幾句。伍俊桐這人,一聽讚美便飄飄然。他拿起酒瓶端詳起來,一副很懂行的樣子。

蔣若冰笑著問:“伍總,這酒有什麽講究,給我們說說。”

伍俊桐放下酒瓶,說道:“這酒是10年窖藏的,得好幾千吧。不過說實話,我喝酒有兩個習慣:第一,不喝生產日期是當年的;第二嘛,對那些年份酒也不太追捧。”

伍俊桐接著說:“俗話說得好,酒是陳的香。當年產的酒,總是缺點味道。不過市麵上的年份酒,大多也是混勾出來的,往往名不副實。白酒放上幾年就沒法直接喝,隻能用新酒來勾兌。所謂年份酒,就是新酒和老酒混勾,年份上取最大值。我不大喜歡這種混勾,覺著裏頭雜七雜八,不地道。其實,喝酒最好是喝那種生產出來兩三年的,既沒有混勾,又有些老味。”

伍俊桐又說:“我就隨便一說。無論如何,都得感謝東道主的熱情。”

“你這一番話,讓我們長見識了。”蔣若冰舉起酒杯,說,“來,大家一起感謝伍總百忙中抽出時間,蒞臨我們的發布會。”

伍俊桐很享受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酒量也見長。一圈酒喝完,愈發精神起來。方玉斌問道:“伍總,之前你是我的老領導,如今又去了千城。兩家都是大企業,感覺有什麽不一樣?”

伍俊桐想了想說:“兩家都是很優秀的企業,但各自的企業文化的確差異很大。”

“怎麽個差異法?”方玉斌又問。

伍俊桐說:“榮鼎是大型投資集團,企業文化偏海派。千城是房地產企業,好多管理人員是從工地裏幹出來的,企業文化更陽剛。這些家夥,習慣了直來直去,有時讓人哭笑不得。”

“給你說件事吧。”伍俊桐說,“幾個月前,公司組織了一次培訓。報到的時候,有人把老婆也帶來了。我就問,公司組織培訓,你帶老婆來幹嗎?此人卻拿出培訓通知,說文件上不是寫了嗎,本次培訓食宿自理,日用品自帶。”

伍俊桐一本正經地說完,桌上立刻爆發出大笑。方玉斌一邊笑著一邊搖頭,這個伍俊桐,說他什麽好,竟能從企業文化扯出一個葷段子。最佩服的還是他飆段子時的神態、語氣,一臉嚴肅,像煞有介事。

見反響熱烈,伍俊桐再接再厲:“自帶日用品的,還是管理幹部,那些底下的工人更是無法無天。公司打造了一個旅遊景區,裏麵建了座廟,一個男工把女工強奸了,女工一路告到我這裏。女工說,大雨傾盆,那廝進門,掀我羅裙,打我一針,不痛不爽,害我一生!男工辯解說,大雨如瓢,躲進小廟,見一女子,對神撒尿,將其堵上,反被誣告!”

這一下,笑聲更大。有人問道:“伍總,官司打到你這兒來,你怎麽判的?”

伍俊桐臉上依舊沒有笑容,正兒八經地說:“我能怎麽判,隻能說,一個青春,一個年少,**,各取所需,互相滿足,有何可告?”

有人笑著說:“伍總,怪不得千城做這麽大!原來有你這樣的領導,懂得人性化管理。”

伍俊桐終於露出笑容,擺著手說:“都是笑談,當不得真。別哪天傳到王誠耳朵裏,他怪罪我在外麵敗壞企業形象。”

方玉斌見蔣若冰表情有些尷尬,心想不能再讓伍俊桐當著一位女士大抖葷段子,便有意岔開話題:“伍總,今年春節假期,你去哪兒度假了?”

伍俊桐說:“哪兒也沒去,回了趟老家。”

已好久沒開口的蔣若冰說道:“你回到老家,有什麽見聞,跟我們分享一下。”

伍俊桐歎了口氣:“見聞是不少,可都不是什麽開心事。之前網上流傳過一篇博士返鄉記,我以為寫得太真切。如今呀,真是人心不古,世道沉淪。”

伍俊桐發了一通悲天憫人的感慨,說鄉村已不是自己兒時的那個鄉村。蔣若冰頻頻點頭,方玉斌卻覺得這是為賦新詞強說愁。伍俊桐期望給自己塗抹點人文氣息,總顯得不倫不類,遠不如飆段子時收放自如。

一桌人正說著,門縫中探出一個腦袋朝裏麵張望。伍俊桐瞅過去,接著高聲喊道:“海洋,你怎麽也在這兒?偷偷摸摸的幹嗎,像做賊似的。”

方玉斌也認出了此人,他正是榮鼎創投副總經理趙海洋。自己離開榮鼎後,趙海洋曾主持過一陣子榮鼎創投的工作。若是劃分榮鼎內的派係,趙海洋可算伍俊桐的門徒,因此伍俊桐對他大呼小叫,毫無顧忌。

方玉斌站起身來說:“海洋,快進來喝兩杯。”

趙海洋推開門,咧嘴笑道:“我在隔壁吃飯,路過時聽見裏麵的聲音,覺著特別熟悉,往裏一瞧,還真是你們。”趙海洋又殷勤地問道:“伍總,你不是在濱海嗎?到上海來,應該提前跟我們說一聲嘛。”

伍俊桐坐在座位上,輕輕點了一下頭:“這次來上海時間很短,明天就回去,想著就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方玉斌一麵招呼服務員添椅子,一麵說:“海洋,別老站著。今天碰上了,你不得好好敬伍總幾杯。”

趙海洋擺手說:“我一會兒再過來,隔壁還有一桌。”

“你忙就先過去。”伍俊桐輕描淡寫地說道,臉上卻有些不悅。趙海洋這小子,翅膀還真是硬了!怎麽著,老子還不配讓你敬幾杯酒!

趙海洋說道:“今天費總來上海了,就在隔壁。”

“費總來了?”伍俊桐與方玉斌幾乎同時問道。

趙海洋點頭說:“下午從北京過來的。”

“你怎麽不早說?”一聽說榮鼎資本董事長費雲鵬在隔壁,伍俊桐就像小狗見到主人,之前的倨傲**然無存,變得無比謙遜。他趕緊起身,說道:“快帶我過去,我有好陣子沒見費總了。”

方玉斌出身榮鼎,費雲鵬也是自己的老領導。在這種場合,怎麽著麵子上也得過去。方玉斌跟著起身,對蔣若冰說:“你們先吃,我和伍總過去一趟。”

兩人十多分鍾後才回來,看樣子被灌了不少酒。宴席很快接近尾聲,無奈費雲鵬說了,一會兒還要過來敬酒,所有人隻好等著,沒話找話地聊著。

直到一個多小時後,費雲鵬才走了過來。蔣若冰還是第一次見到費雲鵬,隻見他容光煥發,比報紙雜誌上的照片更顯精神。

以費雲鵬的身份,當然不必挨個敬酒,他舉起杯,一並敬大家,所有人也起身一飲而盡。

落座後,費雲鵬問:“剛才在隔壁,我就聽見你們歡聲笑語。在聊什麽,這麽開心?”

伍俊桐的段子,自然不能端到費雲鵬麵前。方玉斌說:“在聊伍總的春節返鄉見聞。他對那篇博士返鄉記推崇不已,說和自己的體會相差無幾。”

費雲鵬笑著說:“你的體會,怎麽能跟那些窮書生一樣?返鄉記我也看了,博士們滿腹經綸,可惜囊中羞澀,被家鄉人一問‘去年掙了多少錢’,不僅無言以對,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可是堂堂的副總裁,正兒八經衣錦還鄉。”

“您取笑了,我算哪門子衣錦還鄉?”伍俊桐說,“不過那篇返鄉記,的確很深刻,裏麵提到的問題,讓我不禁掩卷沉思。”

“深刻嗎?我怎麽覺得是無病呻吟?”費雲鵬不屑地說。

“是,是,您的見識,肯定比那幾個博士高。”被費雲鵬當眾打臉,伍俊桐沒有一絲尷尬,反倒是受益匪淺的模樣。

費雲鵬說:“原本是開開心心的節日,博士們非要弄幾篇失落文字來給大夥添堵。一篇比一篇煽情,一篇比一篇悲催,但看來看去,不就是現代版的孔乙己嗎?你回家過年而已,幹嗎非把自己打扮成家鄉的教父?一進村,未見夾道歡迎,隻有略帶懷疑的‘讀書有用嗎’;未見一臉癡迷崇拜,隻有些許不屑的‘一個月賺多少錢’。於是,那個用浮華虛名構造起來的精神世界頃刻間土崩瓦解,隻好玩弄‘茴’字三種寫法的玄虛,硬是擠出點先天下之憂而憂的悲情,最後黯然踏上歸程。”

費雲鵬又說:“返鄉不因為你是博士,僅因為那裏有你的親人,你兒時的朋友,你割舍不了的陳年舊事。博士帽隻有在授予學位儀式上穿戴,回到家了,幹嗎還舍不得脫下?給誰看呢?別人又為什麽要看?在學校沒人看,因為大家都有那頂帽子;回到家了,有那帽子的人不多,以為別人會驚歎,你也準備好了台詞啟發民智。無奈,別人不看帽子,隻觀衣冠口袋,囊中羞澀的你隻好大歎世風日下,弄得裏外不是人。其實,回到家你隻是兒子或者孫子,與博士無關;你隻是穿開襠褲時的朋友,與學問多少無關。”

伍俊桐連連點頭,蔣若冰咯咯直笑,方玉斌則在心中感歎,博士的牢騷頂多算根繡花針,費雲鵬的這番挖苦諷刺,才是不折不扣的匕首與投槍。

費雲鵬繼續說:“所有人都應該明白,鄉村不會因你的回憶而停駐,也不會因你的偏好而改變。就為了你假裝出來的那點田園牧歌,家鄉人就該永遠‘采菊東籬下’?就為了你想象出來的這點溫情脈脈,家鄉人就該繼續‘鋤禾日當午’?哪有這回事!回到家了,不陪親人嘮嗑,不跟朋友八卦,還想擺出一副教化鄉民的高大上模樣,注定是自找沒趣。”

費雲鵬又擺了擺手,說:“我也是隨口一說,嘮嘮叨叨的,耽誤大夥時間了。”

蔣若冰說道:“費總說得太好了!既已離開,故鄉就隻能是驛站。人們可以經常回去,但心裏更應該清楚,這裏已不是自己的家,終究會離開,回到那個充滿喧囂,你我不斷抱怨卻終究選擇留下的城市。”

費雲鵬把手一揚,說:“這位姑娘把話說到點子上了。”進門時,伍俊桐曾把桌上的人挨個介紹給了費雲鵬。一來人太多,二來費雲鵬也沒打算去記,因此他叫不出蔣若冰的名字,隻能稱呼“這位姑娘”。

伍俊桐趕緊重新介紹一遍:“這位蔣若冰,是億家金服的董事長。”

“我知道。”費雲鵬終於記起來,“億家金服就是玉斌投資的那家互聯網金融企業,最近勢頭很好。”

費雲鵬又說:“俊桐和玉斌都是榮鼎的老人,如今離開榮鼎展翅高飛,我也為你們感到高興。”

伍俊桐說:“玉斌才是展翅高飛,我不能算離開榮鼎。我隻是受榮鼎指派去千城工作,什麽事還不得靠你耳提麵命。”

“你這麽說也沒錯。”費雲鵬笑了笑,“回到濱海後,代我給王誠問好。”

“一定。”伍俊桐說。

費雲鵬把目光投向方玉斌,說:“咱們有段時間沒見了,你的大名卻時常在我耳邊響起。”

“您開玩笑了。”方玉斌隻當人家在調侃自己。

“我說的可是真的。”費雲鵬說,“半個月前,海豐銀行董事長宋長海與行長蘇浩來北京找我。海豐銀行上市前將進行股權改造,這家銀行業績不錯,榮鼎也有意介入。聊天時,我得知蘇浩從小在江州長大,便提到榮鼎曾在江州投資過一個項目,是由玉斌負責。最後蘇浩才告訴我,他不僅認識方玉斌,而且即將成為你的大舅子。”

方玉斌點頭笑道:“這世界真是小。我知道海豐銀行在謀劃上市,卻沒想到他們會找到你。”

“這就叫無巧不成書。”費雲鵬笑起來,“聽說蘇浩的妹妹可是個大美人,你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將來大喜的日子,可得通知一聲,讓我來道一聲賀。”

費雲鵬何等身份,表態出席自己的婚禮,這可是給了天大的麵子,方玉斌說:“多謝!”

伍俊桐與在座的許多人紛紛說:“你可一定要打招呼,我們也來討杯喜酒。”隻有蔣若冰坐在一旁鬱鬱寡歡,連一絲應付的笑容也擠不出來。

“好了,就到這兒吧,我還得趕回賓館。”費雲鵬話一出口,眾人連忙起身,恭送費雲鵬下樓。

趙海洋等人早已等候在酒店門口,見費雲鵬下樓,立刻招呼司機把車開過來。正當一行人握手道別時,方玉斌卻看見趙海洋身後站著一個容貌俊秀的女子,很是麵熟。再一瞅,這不是楊韻嗎?這個昔日餘飛的部下,在餘飛鋃鐺入獄後轉投到北京一家大公司,她曾陷害過方玉斌,後來又幫過方玉斌一把。楊韻怎麽會在這兒?

楊韻也瞅見了方玉斌,主動伸出手:“方總,久仰大名,幸會。”說話時,她的眼睛還眨了眨。

什麽久仰?幸會?咱倆可不是頭一回見!不過楊韻既然眨眼,大概是不想讓方玉斌說破。方玉斌隻好點頭回了句:“幸會。”

伍俊桐也注意到了楊韻,便問趙海洋:“這位是誰?之前在榮鼎,我似乎沒見過。”

趙海洋說:“她叫楊韻,是我們新招聘的行政總監,之前在北京一家大公司。剛才我們在樓上用餐,她和幾名工作人員一直在底下候著。”

“恭喜你呀。”伍俊桐笑著說,“不僅找到精兵強將,還網羅了一個大美女。”

“伍總過獎了。”楊韻微笑著說。伍俊桐又打量了一眼楊韻,才緩緩上車。

蔣若冰親自開車送伍俊桐回賓館,伍俊桐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習慣性地揉著肚子,並說道:“若冰,發布會很成功,億家的發展更是不可限量。”

蔣若冰說:“還不是多虧您捧場。今天的發布會,要沒有您坐鎮,成色可就低多了。”

“別光說好話,你的心思我清楚。”伍俊桐說,“其實你更希望虞東明來,如果王誠親自來,更是求之不得。可惜人家不給麵子,隻好拉我來救場。”

“您可別這麽說。”蔣若冰說,“億家能與千城合作,您是最大的功臣,我可一直感念著呢。”

“什麽大功臣?”伍俊桐揮了揮手,“不過是人家在尼泊爾徒步,家裏沒人,叫我臨時代班而已。虞東明回來後,所有事不就一把抓過去了。”

蔣若冰心中暗笑,這個伍俊桐倒有些自知之明。不過話說回來,億家指望與千城加深合作,籠絡住此人也挺重要。伍俊桐手握財務大權,看似不負責具體項目,但任何事都能插手進來。隻要別搗亂,或是幫著說幾句話,自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蔣若冰說:“過分謙虛就是驕傲喲。誰不知道,您是千城的財務大臣,涉及大筆資金,哪怕王誠點頭,沒有您簽字,照樣不管用。外麵都在傳,虞東明是千城的常務副總,但您才是真正的二號人物。”

奉承話總是誰都愛聽,伍俊桐嘴上說“那是外麵瞎說”,臉上卻笑開花。

幾次交道下來,蔣若冰已經摸準了伍俊桐的脾氣,更懂得投其所好。她掏出一張卡,遞過去:“前段時間,有位朋友給了我一張高爾夫會員卡。我不會打高爾夫,拿著也沒用。你是高爾夫行家,正好寶劍配英雄。”

伍俊桐瞅了一眼,說:“這可不是一般的會員卡,而是佘山高爾夫球場的會員卡。它是上海灘唯一的森林丘陵型生態高爾夫球場,泰格·伍茲都來打過球。那裏的會員卡可不便宜,前些年輕輕鬆鬆就上百萬。最近幾年打貪禁奢,高爾夫會員卡價格大跳水,但終究不便宜。這禮物,太貴重了吧。”

“是嗎?我也不懂這些。”蔣若冰說,“其實我就希望您能多來上海打高爾夫,一來強身健體,二來指導一下我們的工作。”

“你這麽說,我隻能卻之不恭了。”伍俊桐笑嗬嗬地接過卡,“以後千城這邊有什麽事,可以直接跟我說。我雖然不具體負責,但該說的話還是會說。”

“謝謝了。”蔣若冰的目的已經達到。

伍俊桐拿著卡說:“這卡有了,還得找幾個球伴,否則大老遠跑來上海,一個人去球場裏晃悠也不是個事兒。”

“這還不好辦。”蔣若冰說,“你過來前說一聲,我替你約好球伴。”

伍俊桐笑眯眯地盯著蔣若冰:“也不用約別人,你能來最好。”

蔣若冰當然能聽懂伍俊桐的暗示,她心裏罵道,呸,就憑你,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明麵上,蔣若冰隻能委婉拒絕:“那可不成,我對高爾夫一竅不通。”

“沒關係嘛,我可以教你。”伍俊桐又說。

蔣若冰回絕的態度很堅定:“我對高爾夫的確沒什麽興趣。”

“那也成,到時找別人吧。”伍俊桐見試探不成,便偃旗息鼓。他也清楚,蔣若冰可是堂堂的企業董事長,不是歌城裏的小妹。人家有意投懷送抱,自己才能笑納,對方沒這心思,自己也得把握好分寸,別偷雞不成蝕把米。

接下來,伍俊桐的話少多了,隻是假裝揉著太陽穴,眼睛一直盯著窗外。眼看快到賓館了,蔣若冰問:“伍總,您一直悶不作聲的,是在想什麽事吧?”

“想事?”蔣若冰這一句,原本是沒話找話,但經她這麽一說,伍俊桐真還想起一件事。剛才在酒店樓下分別時,他和楊韻匆匆打了個照麵,如今回憶起來,總覺得這個女人麵熟。

伍俊桐把事情一說,蔣若冰笑起來:“您是看人家太漂亮,所以過目不忘吧。”

“我可不是那樣的人,見著美女就覺得麵熟。”伍俊桐一本正經地說,同時在腦海裏使勁搜索。

原本見著一人覺得麵熟卻記不起來,也沒什麽大不了,沒準一會兒就拋到腦後。可是今天,不知伍俊桐是要向蔣若冰證明自己並非見著美女念念不忘,還是本身好奇心的驅使,他竟鬼使神差地掏出電話,打給昔日部下趙海洋:“那個楊韻,就是你新招的行政總監,之前在哪裏?”

趙海洋回答說:“她之前在北京一家大公司,不過在那裏並沒幹多久,辭職後就到咱這兒來了。”

伍俊桐又想了想,確定自己沒有和楊韻在北京碰過麵,便接著問:“她之前還在哪幾家公司幹過?”

趙海洋說:“她的簡曆可有些長,我一時也記不清。”

“那就算了吧。”伍俊桐說。

趙海洋卻說:“我郵箱裏有她簡曆,要不給你發過來?”

伍俊桐對此事興趣已不大,淡淡說了句:“你要不嫌麻煩,就發過來吧。”

如今手機上網很方便,不到一分鍾,伍俊桐就收到趙海洋發來的郵件。他輕瞟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到簡曆中“盛華資產管理公司總經理助理”一欄。伍俊桐不禁坐直身子,這個盛華資產管理公司,不就是餘飛的公司嗎?這麽說,楊韻曾是餘飛的部下。難道是我和餘飛碰麵時,見過楊韻?

不對呀!伍俊桐捋了捋思緒,又搖起頭。我和餘飛從來是單線聯係,不會有其他人在場。那麽這個楊韻,我究竟在哪兒見過呢?

伍俊桐冥思苦想起來。“餘飛、楊韻,楊韻、餘飛。”他在心裏一遍遍默念,突然,好像意識到什麽。再仔細一想,沒錯,就是她!

這一下,伍俊桐驚得幾乎要從座椅上蹦起來。這個楊韻,不就是和方玉斌拍下豔照的女人嗎?我說怎麽這麽眼熟,原來在照片上見過。

“怎麽了?”蔣若冰見伍俊桐一臉錯愕的樣子,不禁問道。

伍俊桐扭過頭,語氣急促地問:“剛才在酒店樓下,方玉斌是不是也見著楊韻了?”

“應該是吧。”蔣若冰答道。

“沒錯,他們見到了。”伍俊桐像是在朝蔣若冰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記得,他們還握了手,打了招呼。”

伍俊桐又問:“方玉斌同楊韻握手時,表情怎樣?”

“沒注意。”蔣若冰搖了搖頭,接著追問,“到底怎麽了?”

伍俊桐顧不得旁邊坐著女士,自個兒掏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一口,再吐出來,接著說:“世上的事,真就有這麽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