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呼萬喚始出來!

醞釀多時的榮鼎資本經營組織架構調整方案終於浮出水麵,一切與當日在茶樓內,費雲鵬向方玉斌透露的別無二致。所有分公司撤銷,取而代之的是按業務門類組建的新公司。其中實力最雄厚、最引人矚目的,莫過於由方玉斌掌舵的榮鼎創投。這家總部設在上海的新公司,成為榮鼎係的南霸天,整個長江以南,囊括長三角、珠三角等經濟發達地區的大型投資業務,通通整合進榮鼎創投。

新一波的人事任命,似乎也體現了五湖四海的原則。費雲鵬的心腹重臣伍俊桐升任總公司副總裁。丁係人馬有升有貶,方玉斌執掌榮鼎創投,丁一夫的前秘書高思錦成為總公司的行政總監。丁一夫生前器重的財務總監、保衛部長等人,則被挪到相對邊緣的部門。還有幾名副總裁推薦的人選,也被費雲鵬委以重任。排排坐,分果果,升了官的人,個個歡天喜地,那些明升暗降被修理了的人,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在榮鼎這盤大棋局中,方玉斌不過是枚棋子。但到了榮鼎創投這方天地,他又成為說一不二的主宰者。方玉斌早就看不順眼的孟薇,乖乖交出了財務部長的職位,被打發去擔任投資戰略研究室主任。這個研究室具體負責研究什麽,方玉斌自己都沒想好,總之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他信賴的吳步達則坐上了投資總監的位置,成為榮鼎創投的前鋒大將。倒是戚羽,先請了一段時間產假,後來又主動提出辭職。或許是優裕的家庭條件,讓她可以安心做個全職太太,又或許她始終不願麵對方玉斌。當戚羽的辭職報告呈上自己案頭時,方玉斌五味雜陳,但他沒有多說一句話,隻是掏出筆飛快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新公司的事情千頭萬緒,方玉斌連續好幾個周末都沒有休假。到了星期五,眼瞅著這周沒什麽大事,方玉斌打算陪著蘇晉去揚州一趟。不過就在星期五上午,吳步達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方總,這是總公司剛傳來的。”

方玉斌拿起文件認真看起來。這是千城集團發給榮鼎的邀請函,千城集團定於周日召開董事會,榮鼎身為千城的大股東,自然在被邀請之列。費雲鵬在邀請函上做了親筆批示:“榮鼎經營組織架構調整後,涉及千城集團的一般業務,由榮鼎創投負責。總公司不必派人出席董事會,建議玉斌前往。”

盡管隻是“建議”,但費雲鵬大筆一揮,方玉斌的揚州之旅無疑泡湯了。方玉斌放下文件後立刻抓起電話,撥給費雲鵬。方玉斌恭敬地說:“費總,我想請示一下,在這次董事會上,是否有什麽需要我方特別強調的立場?”

費雲鵬似乎公務繁忙,隻簡單交代了幾句:“到了會上你不用客氣,有話就直說。你問一問華海集團的曹伯華,他們在二級市場動作不斷,大舉增持千城股票,究竟在打什麽算盤?還有,王誠他們對於目前的局勢怎麽判斷?對於華海的增持行為,千城的管理層究竟持何種態度,是歡迎還是有所保留?”

放下電話,方玉斌立刻吩咐吳步達:“給我訂明天飛濱海的航班。”吳步達剛要轉身,又被方玉斌叫住:“你去和千城集團聯係一下,問一問他們,出席董事會的都有什麽人。”

十多分鍾後,吳步達回話:“千城集團董事局主席王誠不在濱海,周日的會議由公司常務副總虞東明主持。此外,各大股東都會派代表出席。”

方玉斌又問:“華海集團那邊誰來出席?是曹伯華嗎?”

吳步達說:“曹伯華不會來。代表華海集團出席董事會的,是曹伯華的弟弟曹仲華。”

方玉斌嗯了一聲。心想,費雲鵬的指示看來是沒法落實了,王誠與曹伯華居然連麵都不露。他們是真的有事,還是預感到什麽才刻意閃躲?

星期六下午,方玉斌飛抵濱海,千城集團派專人到機場迎接。晚上,虞東明設宴款待從外地來濱海的與會代表。這一趟,方玉斌鐵了心要唱黑臉,索性就把架子端起來。他推說晚上要去見一個朋友,婉拒了虞東明的宴請。

星期天,董事會如期舉行,首項議程是由虞東明通報企業經營業績。通報結束後,虞東明例行公事般發問:“不知各位對於我剛才通報的內容,有什麽意見?”

“我來說幾句。”方玉斌舉手發言道,“這些通報材料,昨晚就發到我們手中了,剛才無非是照著稿子再念一遍。對企業近期的經營業績,榮鼎方麵沒有意見。但是,對千城集團的股權異動,我們倒十分關注。借著此次董事會,我認為有必要把問題攤上桌麵。”

方玉斌接著說:“近來,有人在二級市場大肆收購千城集團的股票,其持股比例已接近15%,威脅到榮鼎的最大股東地位。對這一變化,不知千城集團管理層有何看法?”

見方玉斌發難,會議氣氛頓時緊張起來。虞東明坐在位置上,並未吭聲。倒是曹仲華接過話茬:“方總,我不知你說的這家在二級市場收購千城股票的企業,是否指的是華海集團?”

方玉斌點頭說:“沒錯。華海集團近來動作很大,身為千城集團的大股東,我們自然要有所警惕。”

曹仲華的閩南口音很重,他笑嗬嗬地說:“華海集團收購千城的股份,是因為看好企業前景,期望能共享發展成果。不過,你手頭的資料是否不太準確?據我所知,華海近期收購的千城股權,尚不足4%,哪裏冒出來15%這個數字?”

方玉斌笑了笑:“曹總這麽說,可就謙虛過頭了。近期大舉增持的,除了華海集團,還有一家來自廈門的貿易公司以及注冊地在北京的金融擔保企業,細究下去,三家企業其實是一家人,都是華海旗下的關聯公司。你們如今的持股比例逼近15%,已經與榮鼎不相上下。”

即便謊言被當眾戳穿,曹仲華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榮鼎財大氣粗,我們哪敢望其項背。”

方玉斌並未與曹仲華糾纏,而是將目光直逼虞東明:“華海集團選擇增持千城股份,自然有人家的考慮。我所關心的,是千城集團管理層的態度。對目前的股權異動,你們究竟有何看法?多年來,榮鼎都是千城的最大股東,這種合作關係,是否會發生改變?”

被方玉斌逼到了牆角,虞東明隻好開口:“華海在二級市場收購股票,是光明正大的市場行為。作為千城管理層,我們也得遵守市場規則,無法進行幹預。”

方玉斌有任務在身,自然不會善罷甘休,他繼續說:“我當然知道,任何企業增持千城股份,隻要符合市場規律以及相關法規,千城的管理層都無權幹預。我並不指望誰出來幹預,隻是想清楚地知道管理層的態度。對華海的增持,你們究竟是什麽態度?是歡迎還是抵製,事前你們究竟知不知道?”

“這個問題十分關鍵。”方玉斌加重語氣,“如果華海的增持行為是繞過管理層的,就是不折不扣的惡意收購。盡管惡意收購並不觸犯法律,但管理層以及原股東也可以通過市場行為,做出適當回應。”

方玉斌又說:“如果管理層支持華海的收購行為,而榮鼎卻被蒙在鼓裏,就是另一個層麵的問題了。”

虞東明趕緊擺手:“你多慮了。榮鼎與我們合作多年,瞞誰也不會瞞你們。對於華海增持的行為,我事先並不知情。至於說目前的態度,我可以明確回答:不支持、不反對。華海增持千城的股份是合法的市場行為,我們不會也不應當抱持任何特殊的態度,就拿平常心看待吧。”

見方玉斌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虞東明又使出拖字訣:“我知道,方總一定還有不少問題。隻要你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董事會接下來還有相關議程,能否等這些議程結束後,我再來回答你的其他問題?”

這裏畢竟是人家的主場,加上有幾名董事出來打圓場,方玉斌隻好暫時隱忍下來。到了中午休息時間,曹仲華主動找到方玉斌:“你難得來濱海一趟,董事會結束後,今晚我做東,請方總小酌幾杯,不知能否賞臉?”

“今晚恐怕不行,我打算搭晚上的航班回上海。”方玉斌並不排斥和曹仲華談一下,甚至借此摸一摸對方的底牌。可要是曹仲華剛一開口,自己就答應下來,未免顯得太急迫,因此還得假意推辭一番。

“把機票改簽不就得了?”曹仲華十分殷勤,“今晚除了你,我還邀了虞東明和另一位朋友。之前有些事,我們做得欠妥,今晚就當是向你賠罪。以後大家都是千城的股東,還得請你多關照。”

曹仲華話裏的意思,方玉斌當然能聽懂——董事會上,拜托別再鬧了。有什麽事,咱們下來說。無論是虞東明還是曹仲華,方玉斌還不想同他們徹底撕破臉。既然人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自己也就暫且偃旗息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