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之前,總會有一段詭譎的平靜。或許前一陣時間發力過猛,華海係近來在市場搶籌的步伐似有放緩。王誠頻頻在公開場合現身,對股權大戰卻未吐一詞。原本就沒有聽聞風聲的媒體,對台麵下的廝殺更是渾然不覺。
方玉斌在這段時間卻顯得異常忙碌。一方麵,他要代表榮鼎創投,既光明正大又偷偷摸摸地與相關方簽署借款協議,為即將到來的搶籌大戰準備資金。所謂光明正大,是說一切按程序辦事,讓人抓不到把柄;所謂偷偷摸摸,是把借款的事控製在小範圍內,尤其不能把風聲傳到北京總部。
另一方麵,方玉斌還在忙著成立新的投資公司。按照王誠的意見,新公司馬不停蹄組建起來,方玉斌在幕後遙控指揮,甚至新公司的名字也是他取的。這家投資公司叫作星闌資本。方玉斌讀書時看到南朝詩人謝靈運的《夜發石關亭》,裏麵有一句“鳥歸息舟楫,星闌命行役。”星闌意為夜將盡,方玉斌以此寓意,希冀自己能走出長夜,迎來一輪旭日。
公司總部設在上海,第一期的啟動資金1.5億元很快到位。王誠告訴方玉斌,半年之內,還會有1.5億元投過來,屆時星闌資本將坐擁3億資金。“夠了吧?”與其說王誠在詢問,不如說是一種兌現承諾後的信心滿滿。
方玉斌自然無比興奮,答道:“夠了。一家新成立的投資公司,擁有3億資本金,已經很不錯了。”
方玉斌不僅擁有新公司5%的股權,還獲得了預期股權激勵。一旦完成業績,他的股權會同步上升,這讓他與一般的公司高管截然不同,也符合自己幹一番事業的初衷。新公司的其他股東,有好幾個是在東北和雲南從事建築業的企業家。方玉斌沒同這些股東碰過麵,更認為沒這個必要。是人家看在王誠麵子上投的錢,抑或根本是王誠投錢,隻不過借用了這些人的名義,方玉斌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
如今,方玉斌還不便拋頭露麵。王誠為他推薦了一名副總裁,在台前負責新公司的組建工作。這名副總裁叫宋祥超,此前在千城集團財務部任職。方玉斌覺得,宋祥超既是來為自己分憂的,也是王誠派來的監軍,許多事索性就交給他打理。方玉斌隻交代了一條——一切從簡。從辦公地點選擇到公司機構設置,隻要能滿足工作需要,能將就就絕不講究。
方玉斌清楚,自己能執掌星闌資本,靠的是與王誠攜手合作,但這絕不是一張可以無限透支的支票。未來要真正站穩腳跟,還得拿實實在在的業績說話。低調做人,高調做事,趕緊選項目、做投資,將公司推上正軌才是大事,此刻絕不是講排場的時候。
對星闌資本的第一個投資項目,方玉斌已然心有所屬。一天下午,他給何兆偉打了電話,便徑直前往夢劇場公司。
這是方玉斌第一次來到夢劇場,公司位於浦西一棟普通寫字樓中,麵積不大,裏麵堆滿了各種技術器材。何兆偉的辦公室僅有20餘平方米,擺上辦公桌與一套沙發,便沒有多餘空間。
見麵寒暄後,方玉斌揶揄道:“你這辦公室太寒酸了。你一直在這裏,還是後來見生意沒起色,迫不得已搬來的?”
何兆偉搖了搖頭,說:“一直就在這兒。一開始,我認為做互聯網嘛,網站才是自己的臉麵,辦公室環境不妨將就一下。到了後來,連工資都發不出了,就更沒法挪地方了。”
方玉斌嗬嗬笑起來,心中卻尋思,何兆偉比起當年成熟不少。即便生意還能維持時,也沒有圖虛名,弄個富麗堂皇的辦公室。
落座後,方玉斌喝了一口茶,問道:“最近一個多月,夢劇場怎麽樣?”
何兆偉臉上露出笑容:“拿了你的救命錢之後,我按照你的方法去做,效果幾乎是立竿見影。就這一個月,已經接了好幾單直播生意,收入百八十萬沒問題。雖說沒法填過去的窟窿,起碼工資發得出。”
“不錯嘛。”夢劇場形勢好轉,體現的正是自己經營思路的正確,方玉斌自然喜形於色。他接著說:“承接商業活動直播這一塊業務不要停,但接下來,打造直播平台的事也該進行了。”
何兆偉麵露詫異,說:“當初你不是說,等商業活動直播這一塊運作個小半年,公司逐漸走上正軌,再謀劃下一步嗎?這才一個多月,怎麽你倒心急了?”
與王誠合作,成立星闌資本的事,自然不便告訴何兆偉,方玉斌隻是說:“計劃趕不上變化。既然直播行業極有可能大火,咱們就爭分奪秒。”
“好啊!”何兆偉興奮地拍起大腿,“我早就想幹一票大的。快說說,什麽時候把榮鼎風投公司的人引見給我?”
方玉斌擺了擺手:“不要找榮鼎的風投公司,我聯係了另外一家投資公司。在這家公司,我說話還能算數,程序也不會太麻煩。”
隻要有人投錢,何兆偉才不在乎是哪家公司。他問道:“打算投多少?錢什麽時候到賬?”
方玉斌緩緩說道:“咱們是老同學,之前又合作過,夢劇場的財務數據,我也很清楚。盡職調查的程序,我看就不必了。第一期投3000萬,下個星期就可以把錢打到你公司賬上。”
何兆偉起先是高興,接著又搓起手,問道:“這家公司什麽來路,跟我麵都不見,憑你幾句話,就肯投3000萬?玉斌,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就是這家公司的負責人?”
“你問這個幹嗎?”方玉斌頗為不解。
何兆偉說:“如果是其他人,錢投得越多越好。但咱們是老同學,你對我又屢次雪中送炭,我不想坑你。做直播平台,其實用不了3000萬。夢劇場和其他公司不一樣,硬件設備是現成的,這就節約了一大筆開銷。至於軟件投入,無非是多找些網紅進駐平台。可找網紅,眼下根本花不了多少錢。”
何兆偉接著解釋:“通行的模式,就是公司提供平台但實行零底薪,網紅多勞多得。通過直播節目,網紅如果能吸引關注度,甚至有粉絲送禮品,現金充值,平台從中抽成便是。反正平台沒有薪資成本,網紅掙不到錢,我也不損失,他們掙得多,我就多抽成。”
方玉斌思忖了一會兒,說:“對這個行業我也了解過。今天聽你這麽一說,更發覺3000萬並不多。網紅這一塊,別人怎麽玩我不管,但咱們一定得玩出新花樣。我有兩點建議:首先,隻要入駐夢劇場的網紅,都發底薪,讓人家有起碼的生活保障;其次,平台盡量少抽成甚至不抽成。”
何兆偉點燃一支煙,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前期放水養魚,先把人氣聚起來。但要聚人氣,是不是就一定得提高網紅待遇?其他平台也有砸錢的,但人家是升級服務器,把頁麵做得更漂亮,倒沒人去給網紅漲工資。”
“21世紀什麽最貴?人才!”方玉斌念叨起《天下無賊》中葛優的台詞,接著又說,“如今許多做互聯網+的人沒弄明白,互聯網+的關鍵不是網,而是加號怎麽寫。互聯網好比一棟氣勢恢宏的商業綜合體,修起這座大廈的是美國人,直到現在,核心技術還掌握在矽穀那幫人手裏。咱們做互聯網+,不是去修房子,而是在商業綜合體裏租個地方,要麽開專賣店,要麽開餐廳,要麽做影城。”
方玉斌繼續說:“就說直播平台吧,不在於技術如何,關鍵在於內容。影視公司的影響力,在於有沒有大牌簽約明星;網絡論壇的興盛,在於有沒有牛×的版主;一家直播平台的前景,就看能否培育出一線網紅。那些不肯給網紅高收入而去花錢弄什麽頁麵的,才是本末倒置。”
“既然人才寶貴,沒道理舍不得給錢。”與費雲鵬打交道久了,方玉斌講什麽事也喜歡引經據典,“國民黨敗退台灣後,弄了一個蝙蝠中隊,就是派偵察機來大陸搜集情報。飛機由美國提供,飛行員由美國培訓,到最後,美國人還提出一點,軍餉要由他們發。蔣介石老大不樂意,軍餉也由你們發,究竟算誰的部隊?美國人的解釋是,你們給飛行員的工資太低了,讓他們沒有職業榮譽感。另外,去大陸搜集情報風險很高,不發高薪,誰肯替你賣命!還有曾國藩組建湘軍,為什麽戰鬥力遠勝之前的八旗、綠營?一大原因是曾國藩一開始就咬緊牙關,給士兵發雙餉,湘軍士兵的收入通常是八旗、綠營的兩到三倍。”
何兆偉沉思了一會兒,說:“你說得有道理。重賞之下,才有勇夫。”
“那好,咱們就抓緊行動。”方玉斌說。
何兆偉說:“你的錢一到位,我這邊就開足馬力。萬事開頭難,接下來的幾個月可是關鍵時期,有什麽事拿不準的,咱們再商量。”
方玉斌卻擺手說:“大方針已經定了,剩下的事你做主便是。如果連這點信心也沒有,我投你做什麽?再說接下來這段時間,我應該會很忙,恐怕抽不出精力。”
“好吧。”何兆偉是個自視甚高的人,見方玉斌放手讓自己大展拳腳,無疑正中下懷。他接著問:“接下來你要忙什麽?”
方玉斌要忙的,自然是千城股權之爭。他微笑著搖頭:“現在不便多說,到時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