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散去,天亮起來。宅子從安靜轉為喧鬧。朱止青揉著眼睛坐起身,已經有人丟了件衣衫給他:“怎麽這麽懶,都這時候了還沒起來?”

朱止青一個激靈就翻身站在地上,拿起衣衫穿好,對麵前的馬夫笑著道:“大叔,我要做些什麽?”

“這馬啊,是家裏的大牲口,拉車下地都指望著它們呢,別看你是奶奶做主要進來的人,也要好好幹活,喂馬,洗馬,都不能鬆懈。”馬夫斜著眼睛,裝腔作勢地對朱止青說,朱止青連連點頭,見馬夫手上還提著水桶,上前一步搶過水桶:“您歇著,我去喂馬。”

朱止青的機靈取悅了馬夫,馬夫的眼睛微微眯起,任由朱止青去喂馬。

朱止青剛把水倒進槽裏,就有個小廝跑進來:“快,快,趕緊準備兩匹馬,套上馬車,奶奶要回城了。”

馬夫本來坐在那曬太陽,聽到這話就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怎麽這麽快就走了,不是說奶奶還要在莊裏幾天嗎?”

“說是城裏小爺病了,奶奶才要趕回去。”小廝在那嚷著,馬夫急忙打開馬圈去牽馬。朱止青不由看向不遠處,原來昨晚那個看起來還稚氣的年輕少奶奶,已經有了兒子,做了母親,真的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他們在吵吵嚷嚷著準備馬套車,朱止青在那鍘著馬要吃的草,從父母去世,被趕出家門之後,自己竟是第一次被正眼看呢,隻是可惜,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見到那位奶奶,對她說一聲謝謝。

秀娥是中午時候回到的楊家,馬車剛剛停下,她等不及召兒攙扶就跳下馬車,對迎上前來的婆子一疊連聲地問:“請了太醫不曾?吃了藥沒有,這會兒怎樣了?”

婆子曉得這孩子的重要,這可是十畝莊稼地裏一根苗,因此婆子恭敬地道:“太太和春姨在小爺屋內,已經請過了大夫,說是小兒驚厥,這會兒吃過了藥,安穩許多了。”

春姨就是那個通房,秀娥問過她沒有再嫁的意思,也就留她在家中一起照顧孩子,家裏上下從此改口稱她為春姨。

此時聽到一個安穩,秀娥的心這才放下一些,召兒緊走兩步,在秀娥麵前打起簾子,屋內已經傳來孩子的哭聲。

秀娥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去,見孩子正在春姨懷中大哭,楊太太站在一邊,急得不得了。

“來了,來了,奶奶來了。”楊太太身邊的丫鬟素秋看見秀娥,急忙高聲說著。秀娥已經從春姨懷中接過孩子,用臉貼了貼額頭,孩子的額頭還有些發熱,但沒那麽滾燙。

孩子這會兒也許是哭累了,也許是聞到秀娥身上的味道,又抽噎了一會兒,也就閉上眼睛睡著了。秀娥感到自己的胳膊變得有些沉了,低頭見孩子睡著了,這才把孩子放在**,對楊太太道:“婆婆,方才慌亂,失禮了。”

見到孩子睡著了不再哭鬧,楊太太這顆心這才放下,聽到秀娥這樣說,急忙笑著道:“虧得你回來,他就慢慢睡著了。不然我這心,怎能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