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朱止青隻說了這一個字,陳慶就要擼起袖子:“你開什麽玩笑,你難道忘了東家對你的好,這會兒,你就要離開,你這不是要,要。”見陳慶氣得話都快說不清楚了。
朱止青不願意再講深,畢竟最重要的那個決定,要秀娥來說,而不是別人來說。因此朱止青還是淡淡微笑:“陳哥,這事兒,已成定局。”
“朱止青!”陳慶是真的氣狠了:“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家,要勾了你的魂,要你連我們之間的情分都不要了,要你急急忙忙地,去找新的東家。”
“沒有新的東家。”朱止青隻回答了這麽一句,陳慶愣了一下:“那是你要自立門戶。”
“也算自立門戶。”朱止青回答的含糊,陳慶瞧著他,突然輕歎一聲:“若你是自立門戶,那我也就沒什麽好勸的了。”
畢竟做夥計做久了,有人會甘於如此,也有人想自立門戶。而朱止青真要自立門戶,那必定會告訴秀娥,既然秀娥都沒有阻攔,這事兒,陳慶也就沒有什麽好阻攔的。
“那你,還是在省城?”陳慶以為自己已經想明白了,也就坐在朱止青身邊,仔細問起來。
“不,不在省城。”盡管秀娥沒有說過她要去往何方,但朱止青覺得,秀娥一定不會再留在省城,而秀娥會去什麽地方,朱止青也不曉得,他唯一曉得的,是自己會跟隨秀娥離去。
“那就是江南。”陳慶的語氣很篤定,畢竟在省城,難免會和秀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那就去往江南也好,京城也罷,甚至更遠一些的廣州,隻要有商人聚集的地方,就能立足。
陳慶長歎了一聲:“原本我以為,我們兩個,能一輩子都在一起,甚至以後,生的孩子能成親,彼此成了兒女親家。”
“陳哥一直對我很好。”朱止青語氣溫和,陳慶搖頭:“我也就罷了,你幹娘那裏,你也要和她說清楚。”
這一去,朱止青不會回來了,陳慶很清楚這一點,等下次再見麵,就要許多年之後了。那時候,吳婆子說不定墓門已栱。
朱止青點頭:“幹娘一向都對我很好,我所能回報她的,隻有一些銀子。”
而且不是自己全部的銀子,陳慶仔仔細細地聽著朱止青的語氣,想從這語氣之中聽出一些惆悵或者別的味道,但朱止青強忍住了,甚至,陳慶隻覺得語氣比平常還要平淡。
陳慶曉得朱止青這是已經下定決心,誰也無法說服他了。因此陳慶隻能拍一下朱止青的背:“罷了,罷了,你既定了,我想,你幹娘也不會攔著你。”
朱止青已經端起茶杯:“說來,今日此時,該喝酒而不是喝茶。”
“等你走的前一天,我們痛痛快快地喝一杯。”說完陳慶湊到朱止青耳邊:“你嫂子啊,不許我在家喝酒,出外應酬也隻許我喝三杯。”
陳慶的話讓朱止青又笑了,而窗外,召兒抱著已經睡熟的孩子,悄悄地從窗邊離開,能聽到這樣的話,證明朱止青這個人意誌堅定,絕無動搖,那這也就夠了。
“孩子睡了?”陳大嫂見召兒抱著孩子往這邊走來,從堂屋裏麵走出去,輕聲詢問。
“是,睡著了。”召兒的聲音也很小,婆媳二人都生怕把孩子給驚醒了。在召兒懷中的孩子蠕動一下小嘴,又揮舞下拳頭,沉沉睡去。
陳大嫂往召兒麵上瞧了一眼,成親這麽多年來,陳大嫂和召兒這對婆媳,算得上是和和睦睦的,縱然成親前,陳大嫂對召兒有這啊那的想法,但成親之後,陳大嫂也沒有多說過什麽話。畢竟,日子是他們小夫妻自己過,長輩們插手太多,難免就會讓小夫妻們過不好了。
天邊一彎月亮,秀娥坐在窗邊望著月亮,對身邊的春姨輕聲道:“你瞧這月亮,千百年來,陰晴圓缺,從不在意別人怎麽想。”
春姨雖然心中奇怪秀娥今日為何在這等著自己,但還是笑著道:“這月亮,想來也不在意凡人的念頭。”
“春姨,你想做楊家大奶奶嗎?”秀娥突然問出這麽一句,春姨差點被嚇得跪下,就在腿彎了一下的時候,秀娥已經拉住春姨的胳膊:“不要動不動下跪,瑢哥兒已經十二歲了。”
秀娥嫁進楊家,也已經十二年了,那時候,她還是個稚氣滿滿的小姑娘,但說出的話,卻讓人不敢忽視她,春姨當時也曾有過這樣的念頭,這樣的人,能壓服住楊家的那些人嗎?但很快,秀娥的手段,或者該說,秀娥的言行,讓那些懷疑她的人都折服了。
“楊家若沒有大奶奶,不會有今日。大奶奶,您說這話,是折煞我了。”春姨一到緊張時候,就會叫秀娥大奶奶。秀娥還是瞧著春姨:“你是瑢哥兒的親生母親,若沒有瑢哥兒,即便是我,也難以保住楊家。”
雖說可以從族內選嗣子,但庶出兒子都隔了一層,更何況嗣子那種明明自己有生身父母的?
“大奶奶,您是不是聽到別人的一些胡亂猜疑?”春姨都要急哭了,伸手拉住秀娥的胳膊:“大奶奶,不是這樣的,我,我從沒有因為我弟弟中了舉人,就對大奶奶有什麽非分之想。”
“春姨,我方才說過的話,你沒有聽進去嗎?瑢哥兒已經十二歲了,你是他的生身母親,你不要動不動下跪,也不要擔心害怕。你有才能,不然也不會這麽多年,把家裏的事情都管得井井有條。”
“操持家務,算什麽能幹呢。”春姨說話時候,麵上不由微微一紅,秀娥還是瞧著她:“一個當家人能幹不能幹,是瞧得出來的。”
“大奶奶,您到底要我做什麽,您就和我實話吧,不然我真的有些害怕。”春姨的眉皺得越發緊了,秀娥見她一副快要暈倒的樣子,秀娥不由笑了:“春姨,我要離開。”
“大奶奶不是要去……”春姨話才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秀娥說的離開,不是指離開這裏前往省城,而是離開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