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隻怕再沒有男子願意秀娥去做她自己,畢竟女子從生到死,都是依附。宋章瀾能明白秀娥,但宋章瀾卻也曉得,蘇舉人的反應才是最真實的。
以後,若要在仕林之中,那一言一行,都要謹慎。
“我不在乎啊!”秀娥笑著說,笑容明媚如天上的太陽,這樣的笑是朱止青最喜歡看到的,看到秀娥這樣笑。朱止青隻覺得心中全是火,這團火將要把朱止青給燒著。
“是,蘇姑娘,從來不在乎這些,若她在乎了,那她也就不會做這些事兒了。”朱止青的聲音響起,宋章瀾看向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朱止青,唇張了張,沒有再說什麽,隻能對秀娥行禮:“那我願蘇姑娘此去順利,得償所願。”
“多謝。”秀娥對宋章瀾點頭,宋章瀾也就往裏麵走去,他還要進去應酬,作為一個新舅爺,去接受那些親戚們的道賀。
“朱掌櫃怎麽不在裏麵應酬?”秀娥笑著問朱止青。
“我要跟東家您離開了,這會兒,也就不用應酬楊家的人了。”朱止青說著還對召兒道:“隻是召兒嫂嫂要等許久了,陳哥還在裏麵應酬呢。”
“我可要進去和他說,讓他不許喝酒。”召兒說著就往裏麵去了。
隻剩下秀娥和朱止青二人,秀娥對朱止青笑了笑:“我覺得,從沒有這一刻,像此刻這樣輕鬆。”
“以後,東家要麵對的,是更艱辛的世道。”朱止青忍不住提醒秀娥,秀娥又笑了:“我不在乎。”
說不在乎那是真的不在乎,就算世道再艱辛,又有什麽可怕,還不是要像從前一樣,況且,現在秀娥所做的,全都是為了自己,而不是為了楊家。
能夠不頂著楊家那塊擋箭牌,這讓秀娥十分歡喜。
“東家是真的很歡喜。”朱止青剛說完話,召兒就從正廳跑出來了:“幸虧我進去的正好,他都已經在那倒酒了。我和丫鬟們說,讓她們不許給他酒喝。”
召兒在楊家做了多年的丫鬟,那些小丫鬟們,自然都曉得召兒姐姐,更曉得召兒姐姐的厲害,當然是召兒說什麽就是什麽。
秀娥不由捏一下召兒的臉:“果真我們召兒姑娘啊,是最厲害的,說出的話,別人都害怕。”
“您別取笑我了。”召兒抱住秀娥的胳膊,突然召兒就笑了:“方才我還在發愁,大奶奶真的離開了,這日子要怎麽過,可這會兒我就覺得,大奶奶離開了,這日子還是照樣過。”
朱止青跟在她們身後,聽著秀娥和召兒說的話,朱止青也不由笑了,這日子,還是照常過。艱辛嗎?難道秀娥原先就不艱辛?不過就是,像原先一樣地過日子,慢慢地,日子還是會越來越好。
召兒和陳慶住的宅子,隻有兩進。陳大嫂正帶著婆子在院子裏麵做針線,見到秀娥走進來,慌得陳大嫂急忙把針線放下,對秀娥道:“大奶奶怎麽來了,您瞧瞧,我們這屋子也髒,哪裏就能讓大奶奶下腳?”
“以後,不要叫我大奶奶了。”秀娥含笑說著,陳大嫂瞧著秀娥,不叫大奶奶,那要叫什麽?
“我已經不是楊家大奶奶了,我從楊家離開了。”秀娥的話讓陳大嫂有些不明白,什麽叫,從楊家離開了,難道說,大奶奶被楊家休了?楊太太又沒瘋,怎麽會休掉秀娥?
秀娥可不管陳大嫂在想什麽,隻是往廂房那邊走去:“我有些乏了,召兒,我要好好地睡一覺。”
召兒急忙答應著,快步走進廂房,把那屋子又收拾了下。召兒收拾好了屋子,回頭見秀娥站在那裏,召兒不由笑著說:“大奶奶站在這裏做什麽?”
“瞧瞧,又忘記了。”秀娥坐在床邊,雙手撐著床沿,一派輕鬆自在:“我覺得,這一覺,我一定會睡得非常好。”
把所有的心事全都拋在腦後,那自然是能睡得很好了。召兒給秀娥倒了杯茶:“我先給您去打洗臉水。”
召兒拿起盆往外走,陳大嫂還站在門邊探頭探腦,瞧見召兒出來就拉著召兒:“到底什麽意思,這大奶奶怎麽會這樣說?”
“就是大奶奶離開楊家了。”召兒走進廚房,見鍋裏麵還有熱水,就打了一盆熱水,又來到井邊,把冷水倒上一些,伸手試了試水溫,見水溫合適,這才端著往廂房走。
陳大嫂卻還是站在那,不停念叨:“什麽叫離開了,真的是被休了嗎?”
召兒曉得陳大嫂必定是會出去打聽的,也沒有再管陳大嫂,而是走進廂房,卻見秀娥已經合衣躺在**睡著。
召兒見秀娥連臉都來不及洗,不由輕歎一聲,走過去拿著手巾,給秀娥擦著臉,又擦著手。等擦完了臉和手,又替秀娥脫掉鞋子,拿過被子給秀娥蓋上。
秀娥似乎累極,召兒在做這些的時候,她都沒醒過來,隻是翻了一個身又睡著了,召兒又輕手輕腳,把秀娥發上的首飾給摘了,免得秀娥睡得不舒服。
這一覺,秀娥睡得確實很香,當睜開眼的時候,覺得肚子也有些餓,門窗緊閉,屋內沒多少光,秀娥坐起身,仔細辯別了一番,才想起自己在什麽地方。巨大的喜悅湧入秀娥心中,自由了,從此,是真的自由了。
不再是蘇家的女兒,不再是楊家的兒媳,而是蘇秀娥。而為了這個自由,秀娥付出了很多。
秀娥穿上鞋子,走到門邊推開門,此時正是紅日初升時候,一輪紅日從天邊噴薄而出,照在秀娥身上,秀娥隻覺得這太陽從沒有過這樣溫暖,她甚至想伸出手去,去觸摸這太陽。
“姐姐醒了。”上房的門已經被推開,召兒打著哈欠走出來,瞧見秀娥,召兒笑得很甜:“昨晚姐姐一覺睡去,我本來想叫您的,但想了想,就讓您好好地睡一覺吧。”
“外麵的風言風語,該傳來了吧?”秀娥對召兒隻說了這麽一句,召兒就笑了:“那些話,就隨他們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