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李氏衝著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一天到晚屁事兒不幹,盡四處瞎轉悠蹭吃蹭喝,把別人當傻子!可惜我家沒有狗,不然準放出來咬死你們這幾個饞嘴貨。”
“娘,你來幫幫我。”
許寶兒此時已經燒好了一堆草木灰,並且用布袋裝起,用水衝洗,得到了堿液。
涼粉草裏加堿,是為了增加勁道與彈性,讓口感更好。
“哎,娘來了。”
“娘,你幫我把涼粉草洗幹淨。您記得洗上幾回,避免有沙子。然後,搗成泥,加水,再用布塊過濾,擠出汁液。”
許李氏見她有模有樣的操作,心裏頭便信了幾分,“好,丫頭你想怎樣做,娘都配合。”
“娘,你把涼粉草弄好就行,我來攪拌米漿。”
接下來的操作,除了母女倆,再也沒有別個在。
戚氏被許李氏勒令呆在廚房裏,不許出來,林氏則在屋裏帶孩子。
母女忙活了一陣,總算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
而後,開始生火製作。
先將加了堿水的涼粉草汁兒放入鍋中,小火慢煮,一邊煮一邊攪拌,保證不粘鍋,再慢慢加入米漿。
等煮開後,便可熄火,盛至另外一口鍋裏。
不過,煮得有點多,一口鍋裝不下,索性都裝在盛粥的大木盆裏。
幾個侄女眼巴巴瞧著,以為有好吃的了,誰知端出來的竟是一大盆黑乎乎的水,頓時大失所望,一張張小臉都垮了下來。
勝男哭喪著臉,“小姑,這就是你所說的,好吃的東西?”
期待了一晚上,結果就給她看這個黑水?她覺得自己受到了重大的打擊!
許李氏也有點失望,不過她覺得,原本癡傻的女兒已經懂得熬煮東西了,這就很了不起了。
是以,勝男這話,她便不愛聽。
“該死的丫頭,你小姑煮什麽東西,煮成什麽樣兒,與你有一星半點的關係嗎?要你多嘴多舌!跟你娘一樣,都是好吃的貨色,見到吃的就挪不開眼張不開腿,生來就是頭隻知混吃等死的蠢豬!滾去給我砍柴,今日少於兩擔子,就別想回來吃飯!”
許李氏好一頓罵,勝男許是被罵多了,皮厚了,不為所動,就是不死心,小小聲問許寶兒,“小姑,這東西是不是真能吃?你同我說實話,好讓我死心。”
許寶兒莞爾,“等放涼了凝結,再吊到井裏冰一冰,便能吃了。”
勝男舔了舔唇瓣,心中又多了些許期待,“那……甜不?”
“熬煮了糖漿澆上,很甜。”
“哇,太好了。”勝男不住的咽口水,三歲的招男、來娣,則是嘩嘩的流,用“飛流直下三千尺”來形容,也不為過。
許寶兒麵色溫柔,“乖乖去砍柴,等回來吃過午飯,下晌就能吃這個了。”
“好嘞!”幾個大點的丫頭歡快著跑掉了,六歲的引娣,帶著兩個三歲的小蘿卜頭,則圍在許寶兒腳邊打轉。
在她們看來,現在的小姑笑眯眯的,太有親和力了,不會罵人,有時候她們跌倒了,小姑還會抱她們,哄著親著,身上香香的、軟軟的,比親娘還讓人親近,她們愛跟在她身邊。
最主要是,跟著她,有可能得到好吃的!
許寶兒哭笑不得,她還要忙呢,哪有時間帶孩子呀!
她便喊,“二嫂,你來帶一下這幾個小的,我去山坡上砍點東西回來。”
戚氏此時正撅著屁股,鬼鬼祟祟地往灶膛裏塞東西,一聽小姑子喊,忙衝出來,“小妹,你又去搗鼓什麽?是不是弄好吃的回來?”她的臉上沾了碳灰,混著汗水流下來,活脫脫一個大花貓。
不等許寶兒回答,許李氏又將她一頓臭罵,她才灰溜溜地帶著三個孩子去洗衣服玩水了。
“娘,我到前麵的山坡去一趟。”
許寶兒跟親娘說了一聲,便拿著一把柴刀出了門。
她要去采辣蓼草。
這種植物,它在酒曲裏起著很關鍵的作用,為微生物的生長繁殖提供生長素。加上小麥,便能製作出簡單的酒曲。
有了酒曲,就可以自己釀米酒,再釀野果酒,開啟她發家致富的道路了,嘿嘿。
山坡離家門口隻有一裏遠,是以許李氏並未阻止她來。
山坡下方有一條人工開出來的小溪,下麵是一大片梯田,綠油油的稻苗,遠遠看去像一塊塊綠毯,美不勝收。
辣蓼草就長在小溪邊。
許寶兒很快便割了一小捆,在田裏拔草的幾個鄉親瞧著,覺得很稀奇。
“寶兒,你割這些臭辣草做什麽?”
許寶兒語氣透著天真,“割來曬幹當柴燒呀。”
眾鄉親們暗暗好笑,“這麽一捆,曬幹了隻有一丁點,連口水都燒不開,這不是白費力氣麽?”
寶兒沒有正麵回應,隻是笑笑,“各位叔伯嬸子,乏了到我家喝口水去。我走了,你們忙。”她打了聲招呼,扛起辣蓼草走了。
幾個鄉親表麵上很客氣地道謝,可等她轉身後,便開始嘲笑。
“砍臭辣草當柴燒,真是笑死人了,傻子就是傻子!”
“大家都以為她腦子好使了,誰知還是傻,她老娘許李氏也真是命苦。”
“要我說,他們家肯定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不然怎會出個傻子,又生出一堆賠錢貨,半個子嗣都無?”
“就是,連個後都沒有,一家人死了都沒有人送終,也不知許李氏哪裏來的底氣囂張!”
“她也就窩裏橫,現在她哪敢上別人家串門?不等她走近,人家全都把大門關嚴實了。生了傻子又沒有孫子,這樣的人,命硬又晦氣,誰跟她交好誰倒黴!”
許寶兒將這些話聽在耳邊,心裏頭一陣難受,雙手悄然握緊。
等著吧,她總有一天,會讓娘親揚眉吐氣的!
許李氏見女兒背回一捆辣蓼草,也覺得有些奇怪。
“丫頭,你這又是做什麽?”
“娘,這辣蓼草我有大用。”許寶兒擦了一把汗,衝她諂媚地笑,“娘……”聲音軟軟糯糯,還拖得老長。
許李氏最受不住女兒撒嬌的了,沒好氣地戳了下她額頭,“是不是又想讓娘給你買好吃的?”
“不是。”寶兒也不磨嘰,直截了當,“我想要幾斤小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