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蘭說:“小姐,您是不是想起什麽了?”

“沒什麽。”薛錦柔笑著搖了搖頭,轉移了話題,“我方才在屋內一直在想,該給孩子取個什麽乳名好,你覺得呢?”

“您問奴婢呀......”珠蘭想了想,說:“奴婢出身貧苦,沒讀過什麽書,不過,六歲的時候,婆子領著奴婢和幾個姐妹第一次去見小姐,那時候,小姐正坐在窗台前學插花,當時,奴婢心裏就在想,為什麽這個小姑娘一舉一動都美得像一幅畫,落落大方的,和我們這些鄉野裏來的土包子就是不一樣。奴婢覺得,不如,就叫落落吧,希望孩子長大後能和小姐一樣美。”

薛錦柔笑了笑。她之前在腦海裏幾乎把詩經都翻了一遍,總想著一定要給孩子取個含意很深的乳名,現在再想,就叫落落,簡簡單單的,貌似也挺好的,念著順口好聽。

“我覺得好,就叫落落了。”

......

申府,碧落堂。

林仲商去薛府送完東西,趕緊趕回去見申二爺。

申時宴正在練字,半個時辰前就送來的晚飯放在隔壁屋子都放涼了,下人們守在書房裏,屏氣凝神,誰也不敢提醒一聲。

林仲商一走進去,就聽見申二爺問。“東西都送過去了?”

“送過去了。”林仲商從二爺運筆時的腕力比平日多了一倍就能看得出來,二爺的心情差到了極點,隻是麵上不表露出來,全發泄在紙上了。

申時宴讓書童把字收起來,坐下喝了口下人遞過來的茶,才問:“她說什麽了?”

林仲商低著頭,大氣不敢喘:“夫人說,這五百兩就當是從她的嫁妝裏支取的,讓您清點完剩下的,早點給她還回去。”

“嗯。”薛錦柔會這樣說,申時宴完全不感覺意外。他覺得自己自從被她狠狠地刺傷過一回後,接下來她會怎麽做,他都能預料到了。

申時宴放下茶盞,把麵前寫好的信遞給林仲商,“把它送去提督府,明日我想去找謝春芳談談。”

“是。”林仲商拿了信,一頭霧水地退下了。

這個時候,二爺還找謝督主做什麽?

......

城北丁香巷,林宅。

月明星稀,林橈帶著滿身酒氣,從同僚的馬車上下來,搖搖晃晃地推開院門,剛跨進門檻,就扶著門框吐了底朝天。

“嘔嘔......”

“哎呦,你這是喝了多少啊?”出來打水的劉氏看見吐個不停的兒子,放下盆子匆忙走過去攙扶他。

林橈抬起頭,“噓”了一聲,皺眉道:“娘,您小點聲,別,別把時靈吵醒了,嘔......”

嘔吐物一陣接著一陣,簡直沒眼看,劉氏轉過臉去嫌棄地捂住了口鼻,待他吐得差不多了,才給他遞了條帕子,扶著他往屋裏走去。

進門前,劉氏停下腳步,拍了拍林橈的肩頭,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哎,我告訴你,我覺得今天那丫頭看起來不大對勁,你進屋的時候悄悄的,聽見沒有?”

林橈疑惑道:“哪裏不對勁?”

“我要能看出來,能不告訴你?”劉氏瞪圓了眼,“反正,就是不對勁。”

林橈走到桌旁倒了杯水喝,迷迷糊糊地走到臥室外,先是側耳聽了聽,才輕輕推開門踮著腳尖走了進去。隻是他身體本就不穩,這一踮腳,直接往右邊猛晃了一下,撞在門框上砰地一聲響。

林橈下意識閉緊了嘴,把痛呼憋了回去,一抬頭,發現申時靈竟然還沒睡,衣著整齊地坐在羅漢**,靜靜地看著他。

“回來了。”

“嗯。”林橈尷尬地撓了撓頭,站直了身體,眼神飄忽。

申時靈說:“把門關上,過來坐吧。”

“哦。”林橈回身關上門,臉有點發燙。娘說的對,她今天是有點不對勁,溫柔得和以前不像一個人。

林橈忐忑地走近了,才看見她手邊的矮幾上放著筆墨紙硯,“你這是......”

申時靈溫聲道:“我今天晚上叫了玉福樓的飯菜,本來想等你回來和母親一起吃的,結果你臨時有應酬,就我和母親兩個人吃了。”

玉福樓?玉福樓的飯菜價錢可不便宜,母親來京城這麽久,林橈都沒舍得帶她去吃一次。難怪母親說,時靈今天看著不對勁。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擺這麽多東西出來?”林橈在她對麵坐下,問。

申時靈把紙和筆挪到他麵前,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林橈,我們和離吧。”

“和,和離?”林橈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揉了揉眼睛,捧起麵前的紙張。上頭寫著清清楚楚地三個大字。“你連和離書都寫好了?”

申時靈說:“我本來想等你回來讓你寫的,後來想了想,你最近公務那麽繁忙,我恰好無事,就幹脆由我寫了,反正也沒有區別。”

“不是......”林橈捏緊了和離書,手都在抖,“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突然要和離?我有哪裏惹你不高興了?還是上次母親拿了你簪子的事......”

“林橈,你別誤會,和那件事沒有一點關係。”申時靈連忙阻止他繼續激動地說下去,“我隻是,突然想明白了,不想再將就地過下去了。”

林橈微微喘著氣,還是難以接受。

申時靈問:“你還記得,我們當初是因為什麽才成婚的?”

林橈紅著眼睛看著她,不說話。

那天他受申老太爺的邀約,到永安樓吃席,被人連灌了三壺酒,喝得醉醺醺的,比現在還醉得厲害。回去的路上,貼身的小廝忽然被老夫人叫走,說是有東西要送給他,他便一個人摸索著回到申家給他準備的房間,脫了衣服沾床就睡,結果第二天早上醒來,發現申家的三小姐衣衫不整地躺在自己身邊。

後來,事情被申老太爺和老夫人知道了,他們一通商量,決定把時靈嫁給他。那天他站在正廳低著頭不敢出聲,聽見內室裏一直傳來時靈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