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不是的,孫女不是這個意思!”
妍姐兒哭著哭著,突然想到了一條很好的退路,被眼淚糊得快睜不開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祖母,您和父親要是真的不喜歡孫女,不如,不如讓孫女絞了頭發去做尼姑吧!從此,就當再也沒有孫女這個人。”
“尼姑?”眼見自己的親孫女絕望至此,申老夫人不但從頭到尾一點同情的樣子都沒有,還忽然笑了。
“你說說你,小小年紀,學些什麽不好,非和你姑姑學做清高。想當年你姑姑出嫁前,也和你一樣,被身邊人捧得心比天高,看不上你姑丈的出身,哭得要死要活的,說什麽要去做姑子,說什麽死都不嫁,可鬧到最後,還不是乖乖的嫁了,白惹得一身笑話。”
申老夫人用著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來的話,卻字字都像一把銳利的刀子,往申時靈的心口上戳。疼得她臉色發白,連唇間的紅都褪去了。
妍姐兒回頭看了一眼柔柔弱弱,被嘲諷得不敢出聲的姑姑,毫不猶豫地搖頭說:“我和姑姑不一樣,姑姑當初是自己作踐自己,怨不得別人,而我什麽都沒有做錯,憑什麽要比她嫁得還慘!祖母,這不公平!”
“這世上哪來那麽多公平的事!真要論慘,你父親比你慘千百倍,區區一個妾室,你有什麽好委屈的!”說到此時,申老夫人已是難掩煩躁,要不是顧忌著自己主母的身份,早就一腳把妍姐兒踢開了。
而申時靈,早在老夫人開口前,就握著流蘇的手,默默地轉身離開了。
清冷的夜色下,兩個人帶著快冷掉的飯菜,慢慢地穿過園子,走回澤蘭閣去。
剛出長春閣,沒走多遠,流蘇就忍不住說:“小姐,奴婢聽說,今年年初京察,大爺被貶官了。您說,他們會不會是因為這件事......”
“流蘇,別說了。”申時靈目視前方,握了握流蘇的手,打斷了丫環的話。
“小姐?”流蘇發覺小姐喉中似有哽咽聲,探頭一瞧,不由被小姐通紅的眼睛嚇了一跳。
“你說的對,”申時靈朝流蘇淒婉一笑,“我不該多管閑事的。”
她轉過臉來,流蘇這才發現她眼眶裏隱隱有淚在打轉,氣得嘴唇發抖。“奴婢這就去寫信告訴老太爺他們幹的好事!”
“你告訴老太爺有什麽用?”
申家老太爺自從前兩年官至戶部尚書後就癡迷上了道教中的長生之術,為了能有大把的時間鑽研道法,他不但提前乞休,連家中的事都不管不問,隻顧著自己四處遊曆,與其指望他來管管這群瘋子,還不如一把火燒了他們來的實在。
申時靈無意抬眸望了一眼月色,豆大的淚珠便滾落了下來,懸掛在尖尖的下巴上,我見猶憐。
興許是擔心在外人麵前失態,她匆忙低下頭抹了抹淚,隨後仰起頭繼續往前走,神情堅定:“從今日起,這個家所有的事我們都不要管了,就這樣熬著,隻要等二哥哥回來,我們就能熬出頭了。”
流蘇點了點頭。小姐此番不顧婆家阻攔執意留京,本就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為了大房那個白眼狼惹上一身腥,實在是不值當。
......
謝錦姝兩日後便出門上街給梅姨娘挑選生辰賀禮。留芳閣的四個丫頭見小姐自從那日從宮裏回來就悶悶不樂的,都鬧著要陪小姐一塊上街,美其名曰給小姐逗趣。
謝錦姝本想趁著機會散散心,誰成想,四個丫頭見了外頭的世界和出了籠的鳥似的,嘰嘰喳喳個不停,一會兒攛掇著她去看玉器,一會兒攛掇著她買幾身漂亮衣裳,一會兒攛掇著她直接買尊金佛像,免得挑得眼睛都花掉,姨娘也歡喜。
許是從前身邊伺候的丫環都太守規矩了,謝錦姝起初還覺得丫環們吵鬧,隻是時間長了倒也覺出幾分趣味來。
當她搜羅了一圈金銀器店,歡歡喜喜地提著錦盒走出店門,卻看見街道對麵那張死黑死黑的臉的時候,四個丫環立即手拉著手站成一堵肉牆,把她擋在了身後。
這堵密不透風的肉牆把謝錦姝擋得嚴嚴實實的,連一根頭發絲兒都沒有露出來。
於是,蕭楚欽隻能被迫和四個丫環對視了好一陣子。
“對麵的街溜子,看什麽看!再看,小心姐姐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最先開口的是翠微,她牢牢記著上回在宴會的仇,這回逮著機會,見自己這邊人多勢眾,是一點都沒留情麵,衝著蕭楚欽就罵。
用詞之粗鄙,給謝錦姝聽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對麵的男人臉上什麽表情。
“翠微,我們走吧。”謝錦姝小聲在後頭和翠微說道。她們的馬車就停在不遠的拐角處,實在沒必要和蕭楚欽浪費時間。
翠微聽著小姐說話的語氣可溫柔了,還以為小姐是心軟了,氣上心口,扭頭不滿地:“小姐,您就讓奴婢罵罵他......”
“小姐小姐,他過來了。”其餘三個丫環忽然緊張地往後退,把謝錦姝圍得更加緊密,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大步走過來的男人。
守在馬車旁的幾個太監見狀,右手皆悄悄扶上了腰間的匕首,可卻沒有上前。
誰都沒有想到,蕭楚欽走到離丫環們還有三四步距離的時候就停下了,東張西望的,企圖從四雙眼睛的掃射中瞥見謝錦姝的麵容。
“謝錦姝,我有話要和你說。”
“我與蕭公子之間,沒有什麽可說的。”謝錦姝唯恐和他富有侵略意味的目光對視上,低著頭,淡淡地說。
“哼,是麽?”蕭楚欽見這女人的言語冷漠至極,是當真不想再和他扯上關係,並不像演的,眼底的怒意便掩蓋不住了。
“錦姝,你什麽時候也和你兄長學壞了?表麵一套背後一套,可從來不是你的風格。”
謝錦姝心下一凜。
難道她破壞申鳴毅升遷的事被蕭家發現了?他們該不會誤以為她此舉是為了揭露蕭殿元受賄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