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這麽直白的說出來,申時靈還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可他就這樣**裸的把事實擺在了麵前。

她,申時靈,為了能進來看一眼屍體,容許這個男人占盡她的便宜。

申時靈再怎麽不如從前,也未曾被折斷過脊梁,她偏頭躲過他的手,屈膝匆匆行了退禮,道:“我明白了,今夜多謝世子爺帶我來此處,我該走了。”

“嗯。”楚硯收回手,直起身子,餘光看著她逃似的走了,露出一抹誌在必得的笑容。

......

轉眼就到了七月,天氣一熱,人都懶了下來。

這日,謝春芳喊錦姝到牽風堂裏吃冰鎮的瓜果,她隨便吃了幾口,人就犯了懶,躺到藤條椅上翹著腳丫子,讓丫環給自己扇風,不知不覺的就合上了眼。

迷迷糊糊的,她聽見謝春芳在和秦氿說什麽太子妃的事,眼睛還未睜開,耳朵倒先豎了起來。

“陛下和禮部擇選了快一個月,選了國子監祭酒何大人家的幺女,何大人祖上出過立國功勳,後輩裏雖沒再出過什麽大人物,但何家也算京城裏世代簪纓的清流人家。他們家的幺女今年剛滿十五歲,聽說還是個小才女,樣貌端莊大氣,性格溫柔謙順,落落大方,欽天監那邊也說此女麵若銀盆,耳垂也大,有國母之相,陛下聽了很滿意,當場就點了頭。”

“太子殿下那邊呢?”

“禮部昨日把畫像送去東宮給太子瞧了,據送畫的人說,太子聽人介紹完了何氏的閨名與家世,點頭說了句知道了,便讓禮部的人走了,連畫像都沒看一眼。禮部的人也沒敢把殿下的表現如實告訴陛下,隻說殿下很滿意,這事就算定下了。”

謝春芳歎了口氣,看向藤椅上的謝錦姝。

她正合著眼裝睡,還自認為裝得很好,殊不知,那對時不時輕輕抖動的眼皮子早已出賣了她。

誰也沒想到,就在七天後,禮部和欽天監定下太子的大婚之日時,安清殿裏的皇帝,竟猝不及防的病倒了。

常年疾病纏身的人多少都有些迷信,不等外頭的風言風語傳起來,皇帝自己先在病榻上算了一卦,雖然算了一天一夜仍舊什麽都沒算出來,但直覺告訴他,他這次的病勢來得比以往都要凶猛,那一定是有人擋了他的運勢。

最大的嫌疑人,就是那位他親自給太子選的太子妃。

短短三天裏,皇帝不但腆著老臉收回了自己的聖旨,還把欽天監那群說何氏是有福之人的大臣給罷免了。

謝錦姝即使十分同情皇帝,聽見這番作為,也不免笑了。

“依我看,欽天監簡直就是無妄之災,國母國母,住在東宮裏的哪裏能算國母?”

謝春芳薄怒:“我看你這嘴巴是愈發厲害了,小心隔牆有耳,讓人聽了去,你就要倒大黴了。”

謝錦姝嬉笑道:“哥哥這屋最安全了,能給誰聽去?”

“你呀......”謝春芳指了指她的鼻子,歎了口氣。

這時,秦氿遞了封信進來,謝春芳打開一瞧,神情凝重起來。

“怎麽了?”

“哼。”謝春芳冷笑一聲,將信紙按在矮幾上,“皇帝一病倒,有些人以為大家夥都在為陛下擔憂,沒人會留意他,便迫不及待地開始行動了。”

謝錦姝急忙拿過信來瞧。

是蕭殿元,他竟悄悄把申鳴毅調到鬆江府華亭縣任縣丞去了。雖同樣都是縣丞,但陀縣和在華亭縣的差別可就大了去了。

“我若沒記錯,這鬆江府華亭縣是蕭首輔的老家吧?”那到處都是他的人,申鳴毅到那,想必是過得滋潤的很。

“不錯。這蕭殿元也算有點良心,收了申鳴毅一千兩銀子,還記得要換人一份恩情。”

謝錦姝說:“也可能,是想調申鳴毅去幫他做些什麽,手裏拿捏著人的把柄,用起來也更放心些。”

謝春芳一怔,“你說的有道理,看來還得繼續讓人盯著。”

......

錦姝從牽風堂裏出來,一直心事重重的。

如果事情真的如她所想,蕭殿元與申鳴毅之間有了除金錢外的利益牽扯,她要動申鳴毅,隻怕還得先打倒他背後的這座靠山。

皇帝這一病,代理朝政的大權又落到了蕭殿元手中,這與她十分不利,不知她是否該給宋徇提個醒。

她一麵想著心事,一麵走出拱門,恍然間,竟看見宋徇就站在遊廊下,望著院裏的花圃發呆,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身後是躬著身子的小六。

他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沒人通報一聲?

謝錦姝覺得很奇怪,忙帶著丫環走過去瞧,小六扭頭瞧見了,臉色微微一變,低聲和宋徇說了什麽。

錦姝看見小六神情的變化,步子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心裏有些遲疑。

這孩子看見她怎麽這個反應?難道,是宋徇不想見她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錦姝便有點不想過去了。

可這時,宋徇已經看過來了,且目光一凝,她隻能硬著頭皮,露出落落大方的微笑走過去。

“奴婢見過太子殿下。殿下近來可還安好?”

宋徇沒想到會讓她碰上了。

他想來找謝春芳說話,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平複下的情緒,見到她後會再次失控,於是便特意避著。

可即使如此,他們還是無法避免地碰見了。

尤其是看見她好像全然沒有受到那天的事情的影響,坦坦****的過來同自己問安,宋徇心裏總有些不是滋味。

“我很好,勞煩姑娘掛心。”

“我聽聞,陛下又病了,殿下這些日子侍疾,一定很累吧。”謝錦姝溫聲道。

宋徇道:“侍疾不要緊,他病了也不要緊,要緊的是他即使躺在病榻上精神萎靡,也不忘趁機落罪這個落罪那個,就好像這世上所有人都對不起他似的。他生病的這些年,禦醫們換了一波又一波,如今連欽天監也要開始走黴運了。”

他對自己父親的厭惡感愈來愈深,已經到了不願稱他為父皇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