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宴歎了口氣,靠到椅背上望向窗外,情緒難掩低落。
兩位手下看見二爺甚少這麽難過,心裏都不好受。
蘇伯良一時衝動,更是直接說:“二爺,屬下覺得,就是被那個什麽謝小姐撿走了。宮裏每天都有人打掃,那荷包上繡著二爺的名字,若是宮人撿走了,肯定會上報歸還的,還能順帶討個賞。隻有那個謝小姐有動機故意不還東西,特別是她昨日在東宮外說的那句話,二爺就不覺得很奇怪嗎?”
林仲襄詫異道:“要是真的,這小妞也太不知好歹了,二爺上回大人有大量放過她一馬,她竟然敢心存怨懟,趁機報複。”
蘇伯良道:“一個閹人的妹妹,你指望她能有多好的教養?”
手下人憤懣不平,申時宴心裏卻不是很肯定,更多的是覺得自責。
不管是被她撿走了還是被宮裏的野貓叼走了,都是他粗心大意在先。
那是他們的定情信物,他臨去打仗前,阿柔一針/一線給他繡的荷包。
她還開玩笑的說怕他去久了忘了她的樣子,給他剪了自己的小像,要他隨身帶著。那時候,申時宴還覺得這話很好笑,他怎麽可能會忘了她的樣子。
可是現在,申時宴是真的有點害怕了......害怕他身邊有關她的回憶,會像這個無意間丟失的荷包一樣,一點一點的消失在他的生活裏。
“行了,你們都下去吧。”
蘇伯良和林仲襄走後又過了一會,蘇伯良又回來了。這次過來,拿了封信進來。
信上說了兩件事。一件是李閣老今早遞了乞休還鄉的折子,太子殿下當場就批準了;第二件事,是太子殿下想讓戶部尚書殷士賢入閣,補上李閣老的這個空缺。
申時宴起初看到信,並沒有多想,似乎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殷士賢位居一品好幾年了,資曆深厚,入閣的事,早該輪到他了。
申時宴疊好信紙放在桌上,正準備要做別的事,又感覺好像有點不對勁。再仔細一想,神情便凝重了起來,抬眼看向蘇伯良:“他們這是在算計我。”
太子和謝家那倆兄妹是有多擔心自己不幫著他們與蕭殿元為敵,才做出這種事來推波助瀾,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
此時,他眉眼間怒意初顯,隨時就要發怒,蘇伯良連忙道:“也許隻是碰巧呢?他們難道就不怕您被逼急了反過來和蕭殿元站一塊對付他們?”
讀書人都是有脾氣的,沒有誰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
申時宴愣了愣,問:“既然你能想到得到這個問題,太子和謝小姐不可能想不到,可他們還是這樣做了?為什麽?”
“因為陳閣老昨日在內閣說的話都是真的,他們把您的心思猜得透透的,知道您不會與蕭殿元那樣的人為伍的。”蘇伯良說得十分無奈。
申時宴站起身,走到太師椅後踱步,又停下來對著牆上的字畫歎了口氣。
是呀,謝家那倆兄妹都是極為擅長察言觀色,洞察人心之人,他們早把他的心思猜得透透的。尤其謝錦姝,怕不是比他先前想得還要複雜。
申時宴的耳邊忽然響起昨日謝錦姝的那句話。
“原來是閣老的先室呀。”
“那閣老的確是要好好找找,如若不然,您的先室在天上看見可是要生氣的。”
如果她沒有拿他的東西,那她沒有必要說這句話;如果她拿了,那她說這話應當是想表示心裏的得意才對,可他怎麽反倒覺得......她像是在耍小脾氣呢......
......
提督府,牽風堂。
“我聽說,今早殷尚書第一次入閣,就被蕭殿元甩了一上午臭臉。”秦氿站在謝春芳身旁說,“哦,還有申家也出事了。”
“近日六科都給事中韓奇忽然冒出來彈了申家一折子,說申家早前為了諂媚蕭首輔,把自家嫡長孫女嫁給了蕭首輔做妾。可這分明是先前申鳴毅一個人做的事,那韓奇大抵是受蕭首輔指示,把申二爺也給一塊拉上狠狠批鬥了一頓,說他阿諛奉承的嘴臉太過醜陋,有辱斯文,簡直辱沒了他探花的頭銜。”
“更令申家上下難堪的是,韓奇的折子一出,蕭首輔就讓人把那位小姐用轎子抬到了申家的大門外,引得街坊鄰居圍在府外看笑話。申二爺大致是不在府上,沒有出來表態,最後,還是申老夫人讓護院把轎子從偏門抬進去,人才漸漸散了。”
聽完這些話,謝錦姝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自顧自地搖起了團扇,又見謝春芳一直在用審視的眼神看著她,才放下扇子,義正言辭道:“他們幾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男人幹仗,欺負一個還未及笄的小姑娘算怎麽回事?”
“別說他們之間隻是同僚,還處在不同的位置上,就算是同室操戈,也是無所不用其極的,隻要能成為攻擊的手段,誰會管對方是誰呢?你這次的連環招,是徹底把蕭殿元激怒了。”
謝春芳不緊不慢地:“也不知道申老太爺遊曆回來聽說家裏出了這樣的醜事,會不會氣地厥過去。”
“就是氣死了,那也是他活該!誰讓他教子無方,隻知自個兒享樂。”謝錦姝彎唇笑了笑。
謝春芳看見她嘴角的笑意,若有所思。他低頭喝了口茶,悄悄撩起眼皮子瞧謝錦姝的神情,淡淡道:“申時宴倒是還罪不至此。”
謝錦姝不置可否,心裏卻忍不住想。比起她和時靈受過的委屈,他申時宴受的這點挫折又算得了什麽。
再說了,他如今身處內閣,想一直獨善其身下去是不現實的事,他要是願意站在他們和太子這一頭,把蕭殿元這顆大樹連根拔起,下一個位極人臣的人可就是他申時宴了。
這時,一個小火者走了進來,雙手奉上一封信:“督主,鬆江府華亭縣來了一封信。”
“哦?”謝春芳趕緊接過信拆開,謝錦姝在一旁忍不住兩眼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