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婆婆突然來了京城,申時靈好些天沒空出門去查紅珊瑚簪子的出處。
這天一早,林老夫人就念叨著想去國寺看看,申時靈便借身體不適為由,讓流蘇陪她坐馬車去了。等她們都走了,才獨自打著傘出門上街。
時靈每問過一家金銀店或首飾店,都會用炭條記錄在紙上,以免遺忘,將近二十來天下來,被她排除掉的鋪子已經有四十來家了。
她早上出的門,到這家名叫白玉堂的首飾店時,已經正午了。店裏沒什麽人,時靈收好傘,走到櫃台前。
掌櫃的是個年逾五十的男人,正低頭撥算盤,見店裏來了個這麽漂亮的小娘子,連忙笑著問道:“這位夫人想買些什麽?店裏今早剛進了一批貨,可有興趣看看?”
申時靈問:“敢問掌櫃可會修複紅珊瑚?”
“這是自然,我可是這一行三十幾年的老手藝人了,別說紅珊瑚,什麽玉石我都能修複。”掌櫃吹噓完了,又拐了個彎,問:“隻是不知,夫人要修複的紅珊瑚,損傷到了何種程度?”
申時靈聽了他的話,才從袖子裏掏出一根布包的簪子,放在櫃台上,微笑著問:“那請問掌櫃,可曾修複過這支簪子?”
掌櫃的原本還以為她是來修複東西的,見狀,皺起了眉頭,拿起紅珊瑚簪子,湊到眼下,眯著眼仔細瞧了又瞧。
申時靈緊盯著掌櫃的神情。
“我想起來了,這支簪子的確是我修複過的,當時我還做了另外好幾支不同樣式的紅珊瑚簪子,做到這支簪子時,店裏的金絲線快用完了,這最裏邊的一層,我便用了細銅絲來代替,再在外邊包裹一層金絲線。這簪子應當用了有一段時間了,仔細看能看見裏邊的銅絲露了一點點出來,的確是我做的不錯。”
掌櫃的說完,忽然想起什麽,抬起眼眸上下打量了一會眼前的小娘子,疑惑道:“你是申家的人?”
“是。”申時靈克製著內心的激動,問道:“您可還記得,當初送紅珊瑚來修複的,是何人?”
掌櫃回想了一下,道:“好像是一位姓李的嬤嬤。這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問題。”申時靈淺笑著說,“我想知道的事情都問完了,多謝掌櫃告知。”
隨後,她從荷包裏取出一塊金子,放到櫃台上,掌櫃看見這麽大塊金子,都挪不開眼了。
“今日我來過的事情,還請掌櫃不要說出去。這便當是報酬了,告辭。”
說完,申時靈收好簪子,打起傘離開了鋪子。
......
申府。
申時宴下了馬車,剛過影壁,蘇伯良便急匆匆地走過來,麵露喜色:“二爺,林先生來了信,說兄弟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很好。”申時宴聽到這個消息,今早被皇帝罵得狗血淋頭的鬱悶頓時一掃而空。
“對了,信上還說,他們在抓捕大爺的時候還碰到了另一夥去刺殺大爺的刺客,一共有四個人,其中三個溜走了,隻抓回來了一個。林先生說,那夥人看著不像是蕭殿元派去滅口的,具體是怎麽回事,還得等回京後您來審問。”
不是蕭殿元的人?那還能有誰?
申時宴一時也想不通。“那便等都回來了再慢慢審問吧。我去內院瞧瞧老夫人,告訴她這個好消息,你們幾個先回碧落堂。”
“是。”蘇伯良和林仲襄都撤了,隻有一個小廝跟著申時宴去內院。
過了垂花門,申時宴沿著長廊走去長春閣,路經一個園子,他遠遠看見三五個婆子丫環聚在八角亭下,手裏拿著撥浪鼓,竹蜻蜓等一些小玩具輪番上陣逗一個戴著粉色瓜皮帽的女娃娃。
鳥語花香的園子裏時不時傳出婦女和嬰孩的嬉笑聲。
申時宴起初隻是扭頭看兩眼,卻不知不覺地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望著那個圓圓的小臉蛋出神。
小廝見了,便說:“奴才聽說,今日是小姐的百日宴。不過老夫人也沒打算給小姐設宴慶祝,少爺昨日便上街給小姐買了許多玩具和衣裳,讓婆子和丫環抱小姐出來曬曬太陽。”
“她平日裏很少出來麽?我怎麽好像還是第二次見到她。”申時宴問。
有些事,下人心知肚明,卻不敢拿到主子跟前說,但既然二爺問了,小廝還是如實答了。
“全府上下,就這一個孩子的母親沒名沒分,連姓氏出身都不詳。少爺知道,府裏人都不喜歡小姐,自然不敢經常讓奶娘帶小姐出來,怕旁人看見了不高興。”
申時宴縱使不喜申成敬,但也還沒到看不慣一個孩子的地步。何況,不負責任的是大人,孩子是最無辜的。
他想了想,提步走下長廊,朝八角亭走去。
婆子和丫環們忽然發現申二爺過來了,都不敢再嬉鬧,轉過來站好了,給申二爺福了福身子。
“二爺怎麽有空過來了?”站在中間抱著女娃娃的婆子是奶娘,她看見申時宴,顯然又驚又喜。
申時宴有些無所適從,看了女娃娃一會兒,才對奶娘道:“我正要去找老夫人,見你們在這,順便過來看看。這孩子已經長這麽大了?”
上回見她,還縮在繈褓裏小小的一點,像紅薯一樣,一轉眼,這小臉便生得又白又嫩,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像看見了什麽新奇的東西,一會兒膽小的偏過頭縮進奶娘懷裏,一會兒又轉過臉來打量他。
奶娘笑著說:“小孩子都長的很快,奴婢早上剛給她稱了,她現在已經足足有十二斤重了。”
申時宴也不知道對於一個百天的孩子這個重量是什麽概念,自然也不知道該應些什麽。
奶娘見二爺並不像傳聞中的那樣排斥這個孫女,出於替少爺討好他的心思,她抱著孩子走過去,期待地看著他,問:“二爺可想抱抱她?”
抱抱她?
申時宴猶豫不決。這孩子看起來嬌嬌軟軟的,就像一件精美但易碎的瓷器,他有些擔心自己抱不好,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他想了想,就說:“還是算了,我趕著去見老夫人,改日有空再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