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走了一路,腿腳早站酸了,就等著老夫人喊她坐呢,這會兒她笑著點了點頭,走到下首的位置坐下。

就在這個時候,申老夫人無意間瞧見劉氏頭上的紅珊瑚簪子,登時愣住了。

身旁的李嬤嬤也發覺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微露驚恐。

待劉氏坐好了,申老夫人讓人上了茶,淺笑著說:“我瞧你頭上的簪子樣式倒挺新奇的,是從揚州帶來的嗎?”

劉氏雖不是出身大富大貴之家,沒用過什麽好東西,但也知道,這簪子的樣式並不能算得上新奇。隻是既然老夫人這樣說了,她也就順著她的意思頜首道:“這是我在時靈的屋裏拿的簪子,覺得挺好看的,就拿過來戴上了。老夫人喜歡?”

申老夫人臉色一僵,又看向了李嬤嬤。李嬤嬤給她使了個眼色,又把手搭在老夫人肩上輕輕撫了撫她的背,暗示她要冷靜下來。

“倒也沒有很喜歡,隨口問問罷了。”申老夫人喝了口茶壓壓驚,思來想去,又問:“你剛才說,時靈這幾日忙得都不見人,是去做什麽了?”

劉氏說:“這我倒是不清楚。不過,我家林橈倒是越來越有出息了,最近還在幫大理寺的戚大人查案子呢!”

申老夫人忍不住笑出了聲。一個不入流的太仆寺小錄事越職幫大理寺少卿查案?這話說出去莫不是要笑掉人大牙了。

這沒見識的婆娘在鄉下人跟前吹噓也就罷了,到了申府還什麽話都敢講,真是無知者無畏。

申老夫人存著看笑話的心思,問:“這事是他親口和你講的?”

“那倒不是。”劉氏得意起來了,“林橈這孩子性格低調,要不是我在他們兩人臥房的櫃子裏瞧見那本卷宗,我還不知道呢。”

這怎麽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難不成是真的?申老夫人遲疑起來。

“你莫不是看錯了,大理寺的卷宗,怎麽能允許帶到家裏去?”

劉氏見老夫人不信,略微著急起來:“我雖沒讀過多少書,但字還是識得一些的,怎麽會看錯呢?我記得,那是一樁落水的案子。”

申老夫人心下一咯噔,險些就要從椅子上跳起來,被李嬤嬤及時按住了。

劉氏以為自己說錯了話,看看老夫人,又看看李嬤嬤,一臉茫然,不確定地問:“怎麽了?這有什麽問題嗎?”

申老夫人尚且在震驚中回不過神來,還是李嬤嬤笑著替老夫人回道:“沒什麽,沒什麽。老夫人之前還在擔心,林公子去太仆寺沒什麽前途可言,既然林公子既有本事又有上進心,能在官場混得開,那我們就放心了。”

劉氏尷尬地笑了笑,擺手道:“老夫人過獎了。其實,其實他混得也沒有那麽好,每天早出晚歸的,總是說累得不行又領不了幾個俸祿,連笑容都少了很多......”

申老夫人很快就從這話中看出了劉氏今日的來意,轉念一想,道:“也是。畢竟不是進士出身,連太仆寺都是托人才進去的,在京城這種階級分明的地方,要想做官,要麽有真才實學要麽就得有一個可靠強大的背景,如若不然,走到哪都得仰人鼻息,還不如在王府做個護衛來得開心自在呢。”

這話正戳在劉氏心坎上,她低眉順眼地點頭應道:“老夫人說的極是。”

劉氏順著申老夫人的話應完了,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申老夫人的神情。

隻見申老夫人認真思考了片刻,道:“不如這樣吧,等過幾日老太爺回來了,我幫你和他說說,讓他去看看揚州有沒有什麽適合林公子的官位。正好也要到年中考核了,到時候,各地官員升遷的升遷,下馬的下馬,若是運氣好,說不準還能給林公子謀個縣丞當當,這不比在京城來得舒服麽?”

“好好好!這個主意好!”劉氏大喜過望,就差給申老夫人跪下磕頭道謝了。

“不過......”申老夫人故作為難,“我聽說,時靈好像不太樂意回揚州住,當初給林公子弄這個官位,就是為了能久居京城,不知道她......”

“這有什麽關係?”劉氏急忙道,“等我回去和她好好說說,她一準答應。再說了,她丈夫要是真做了縣丞,那她就是縣丞夫人了,還有什麽好不滿足的,老夫人不用顧慮她。”

“那就好。”申老夫人眼底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狠色。

這時,外頭忽然有人通報,說申時靈過來了。

不等屋裏人反應過來,申時靈便跨過了門檻,行色匆匆,一眼鎖定在劉氏發髻間的那根簪子上,目光一凜。

果真是被她拿走了!

“母親。”申時靈故作鎮定地和申老夫人,劉氏行過禮。

劉氏朝時靈招招手,讓她過來坐,“哎,你來得正好,老夫人剛剛還在和我說......”

申時靈冷冷地打斷了劉氏:“我都聽見了。我是不會離開京城的。至於你和林橈想遷去哪,都隨你們的意。”這話雖是和劉氏說的,但時靈卻注視著麵前的申老夫人。

那眼神似乎是在警告申老夫人,不要以為自己不知道她想做什麽,時靈才不信,申老夫人有那麽好心呢。

劉氏沒想到申時靈會說的這麽直白,簡直不可理喻:“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出嫁隨夫,你是林橈的媳婦,豈有不跟著他走的道理?”

申時靈看向劉氏,她眼中的冰冷絕情把劉氏嚇了一跳。

“我當初為什麽嫁去林家,母親該不會忘了吧?”

說到這事,劉氏心虛起來,眼神飄忽,“那,那又怎樣......再說了,當初我們又沒有逼你嫁,是你自己點頭答應的......”

要不是申老夫人剛答應了幫林橈升官,劉氏真想搬出七出之罪那一套把這個不知好歹的大小姐給休棄了!看她以後在京城裏還能抬得起頭來嗎!

“是我點頭答應的。”申時靈平靜地說,“但現在我後悔了,你們要麽把我休了,要麽就別幹涉我做事,明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