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卿瓔提前回京,元錦也順勢恢複身份,準備打道回府。劉央拉著她看了好一會,眼中滿是不舍,她在府裏住了這些時日,朝夕相處,他都已經習慣,如今要分開,他心裏還真覺得有些憋屈。

“你真要回去?”劉央頗委屈得看著她,扯著她的衣袖不讓她走。

元錦看著他的模樣有些哭笑不得,沒想到一向冷麵的他,竟也有這麽一臉無辜的時候,“你不是之前就嚷著讓我進宮複命嗎?如今卿瓔已經回來,我自然是要進宮一趟的。”

“那讓卿瓔再客棧住些日子,你在府裏再住些日子。”劉央目光炯炯得看著她,眼中似有懇求。

元錦看著他這幅樣子,心有不忍,卻還是從他的手裏扯出自己的衣袖,“那麽多事情要做,可沒有什麽安生日子。”她說著從腰間取出手術刀,這是她所有工具中唯一貼身之物,當用做匕首,“送你的。”

“這個不是你……”劉央可記得清楚,這是她解剖屍體的工具。

“這是我貼身之物,一直拿它當做匕首,先前你送了我一把,如今我把它送給你。它比匕首更小巧,對於你而言,也可以當做暗器。”元錦拿著手術刀比劃了幾下,她可沒有他們快如閃電的速度。“過些時日我會再過來,好生招待著,我不急著問話,但別弄死了。”

“地牢裏由連祁看著,劉荊的人進不來這王府。”

“先前連深不是也被關在地牢嗎?”元錦腦子一轉,“到底是同根,讓他們認認親。”

劉央聞言一頓,半掩著眸子似在微微思量,半晌他才緩緩道:“不急,與其讓他們倆人見麵,不如等你從宮中回來再議。”

“怎麽?你還有其他打算?”元錦聽他話中有話,不由得納悶,“連深雖在你身邊呆著,但定然也有暗中聯係的人,那人是劉康府上的還是劉荊府上,更或者是北邊兒的,你不打算套套話嗎?”

“連深被關押那麽久,不曾開過口。狸木這號人物,他也未必識得,但是有一個人,一定能聯係上這兩個人。”

“劉荊?”元錦更是迷茫,雖說這兩人都是他的心腹,但接連被劉央所抓,已經注定成為棋子,他又怎麽可能耗費心力來救他們,“你這般打啞謎,我聽得頭暈,趕緊說。”

劉央笑著輕拍了她的額頭,“那封密函,你莫不是忘記了。”

元錦恍然大悟,笑著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她還真把這事兒給忘記了,若是利用密函,把劉荊給誘出來,不怕他不救人。“如何做?快告訴我!”

“你且安心進宮,後續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妥當。”劉央知道留不住她,也索性且先隨她回去,等事情了解,他定是要將她真正接入府中的,“馮大人那邊,我會知會他一聲。”

元錦垂下手,麵上升起一絲憂慮,這次隻有卿瓔一人回來,聽卿瓔說,馮林有了另外的打算,並在離開穀城之後往北邊去了,她不知道他是生了什麽主意,但就這麽單槍匹馬,她心裏還是忍不住擔憂。“他為什麽忽然就朝北邊去了?”

“別擔心,馮林不是一個衝動的人,如此做定有他的緣由。”劉央安慰道,抬手撥弄她耳邊的發梢,“走吧,本王送你上馬車。”

卿瓔架著馬早已在府門口候著,元錦被劉央扶著上了馬車,她還是有些疑慮得想追問一句,但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又咽了回去,若是他不想說,她再問都是多費口舌,“走吧。”她坐在馬車裏,淡淡地開口。

卿瓔一甩韁繩,馬車就晃悠悠得往前路駛去。

走時,元錦匆忙,元府中的人並沒有提前知會,雖然她知道沒有誰會真心惦記她。但來時,她卻讓卿瓔提前通了氣,既然回來了,當然要挫挫江荷玉跟元雪的銳氣。

遠遠的,她便從簾子縫裏看到元府門口站著不少人,為首的是元清,見馬車駛來,他迎上前走了幾步。後麵跟著江荷玉和方心怡,元雪則靜靜得站在江荷玉身側,見有聲音,也抬起了頭。

聽卿瓔提起,近日老太太的身子越發不適,天氣轉熱,時常感到胸悶氣短,如今沒見著人,怕是在屋子裏起不來了。

元錦被元清小心翼翼地扶下馬車,她抬眼看向元雪,假裝疑惑道:“大姐?你不在庵裏為元家祈福,怎麽回來了?”

“這是老太太的意思。”江荷玉上前將元雪擋在身後,“老太太年紀大了,到底是希望一家團聚,其樂融融的。”她抬眼看著元錦,臉上是得體的笑。

但在元錦看來,她說話時比以往更有底氣,可她到底是嫡小姐,擺擺譜還是可以的,“姨娘這般搶大姐的話茬,禮數越發懈怠了。瞧著姐姐跟姨娘這身量的衣裳,三姨娘,這府中中饋可是越發富足了。”她說著看向一側的方心怡,見她低頭立在一邊,不敢吭聲。

“這身量的衣裳,妾身還是買得起的,又何需挪用府中中饋。”江荷玉見她一來就給自己使絆子,心裏有些氣惱,語氣不免也重了些。

元錦一臉無辜,頗委屈得看向一旁的元清,“大哥,錦兒不過離府數日,這府中人的氣量是越發的大了,都無需元府的依靠了。也罷,既然無需元府依靠,那往後,二姨娘的吃穿用度都不用從中饋中撥銀子了,那些就留著以後給五妹妹添補嫁妝。”

“你!”元雪想要上前責罵元錦,卻被江荷玉死命攔住,隻聽她笑道:“二小姐言重了,妾身如此穿衣也是為了元府體麵,若是二小姐中意,改日妾身也為您裁量幾件。”

江荷玉隻是客套話,為尋個台階下,她覺得以她跟元錦之間的關係,她定是會拒絕的,卻隻聽她開口道:“如此這般,錦兒就先行謝過了。瞧著姨娘跟大姐身上的布料花色極好,可見眼光不差,那就給府中家眷各置辦幾套吧。”

“這……”江荷玉心一涼,這算起來可得花不少的銀子,“那銀子……”

元錦朝她眨了眨眼,“以姨娘的氣量,裁衣的銀兩自然不會從府中撥取,錦兒在這裏就先謝過二姨娘了。”她說著抬腳往府中走去,擦肩時,她餘光瞥了一眼元雪,見她漲紅了臉,怒目而視,心裏倒有了幾分安心,不管過多久,一個人的脾氣性格是不會那麽輕易改變的。

在對付她這件事情上,元雪一如既往。

錦繡居。

元錦踱著步在房中悠悠轉了一圈,她目光所到之處,無不整潔幹淨,但她每每都蹙起眉頭,顯得有些不悅。她站在書案前,指尖點在桌案的書冊上,緩緩得往下劃去,最後落在桌案上。

下首站著的三個丫鬟,垂著頭,心中忐忑,以往麵對元錦時,她們都是小心翼翼的,如今特意將她們喊來,定然是有事情要說,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良久之後,元錦才緩緩開口,“我這房間是誰負責打掃的?”

三人麵麵相覷,年紀略大一點的丫鬟被其餘倆人推搡著,終於無奈開口道:“回小姐,是我們三個人一起打掃的。”

“輪流。”元錦會意得點了點頭,“卿瓔,你先帶她們兩個下去。”

“是。”卿瓔領著另外兩個丫鬟出了房間,又順勢關上了門。

留下的那人一直垂著頭,緊張地攪著手,肩膀都有些顫抖,她不知道元錦單獨留下她做什麽,但她風言風語也聽得多,明白這個小姐不是個好糊弄的主,更加不好惹。

“不用如此緊張。”元錦淡淡開口,轉身坐下,“你一般負責打掃哪裏?”她說著拿起書案上的一本冊子,隨意翻了幾翻,那是她平日裏練字的樣書。

“奴婢負責整理,阿蓮負責清掃,則玉負責擦拭。”

“真的日日清掃?”

“是。”

“你整理你,可有動過房中的物件?”

方淺驚得跪在地上,俯首喊道:“小姐明鑒,小姐房中的任何物件,奴婢都不曾動過,整理物件也都時刻小心,不敢有絲毫懈怠,求小姐息怒……”

“我這院中,你們算是替換的第二波丫鬟,先前的那些個是怎麽被趕出去的,你們都心知肚明。”元錦說著將手裏的書冊丟在桌案上,發出啪的一聲響,驚得下首的方淺雙腿一軟,整個人就癱坐下去。“雖然我離府數日,但這房中每個物件我都記得清楚,擺放的位置也都是我定下的……”

“小姐明鑒,奴婢真的沒有偷小姐房中的任何物件,奴婢頂多貪新鮮,翻看過幾次,但真的沒有偷拿過什麽!”方淺朝元錦磕頭,聲音因害怕都喊得破了音。

元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這腕處的鐲子倒是精致。”她從剛才進院子時,就注意到她手腕上戴著的瑪瑙翡翠手鐲,色澤通透,不是一般玉色。

方淺聞言手一縮,試圖想將那鐲子掩藏起來,她心裏暗腦,若不是則玉激她,她根本不會把這個鐲子戴出來,雖然引了他人的豔羨,出盡了風頭,但也讓她得意忘形忘了取下來。“這鐲子……是家母的嫁妝,奴婢一時貪鮮就戴了出來。”

“我沒有那麽好的耐心聽你編造故事。”元錦有些不耐煩,她不過草草掃了一圈,這房中的物件不是被調換了位置,就是被人替換走了,連書案上的書冊都被翻了個遍,真當她眼淺,看不出來嗎?“卿瓔。”

“小姐何事?”

“把她送去東院那頭,手腳不幹淨的,就請二姨娘打發了去吧。”元錦頭也不抬得揮了揮手,示意她帶出去。

卿瓔一把拎起方淺,沒有絲毫的憐憫,正要將她拖走時,卻見她死死地拉住書案的桌角,大喊道:“小姐這般願望奴婢,奴婢無話可說,但奴婢沒有做過的事情,奴婢是不會承認的!”

“你昨兒個從東院回來,可又得了什麽賞賜?不如一並都戴上。”

方淺聞言一驚,低著頭不作聲。

“你以為我不在府中就什麽都不知道嗎?”事實是元錦是真的不知道,隻是臨行前,劉央說了許多府中的事,好在是之前派了人盯著。“你如何借我的名義,陷害嬤嬤,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