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錦帶著元雪一同去赴約。

當涅陽看到元雪時,不自覺得眉心一跳,她總覺得但凡有她在總會出點什麽麻煩事兒。她側頭看向元錦,卻見她對她笑著搖了搖頭,她便也隻能無奈歎氣。

三人踩著木板走上船,船板吱咯作響,在水中輕輕搖晃。進了裏艙,茶桌上已經沏好了新茶,還擺了幾碟精準的糕點。

船內沒有其他人,想必是涅陽想同元錦說些心裏話,所以連宮女都打發了。

因為涅陽在,元雪到底還是拘束些,含在嘴邊的話遲遲不敢開口,她餘光瞥向元錦,卻見她隻喝著茶,並沒有開口的意思,於是用手肘戳了戳她,示意她趕緊說話。

“大姐,這是怎麽了?可是有什麽想說的?”元錦假裝不明白,側頭疑惑得看著她,“若有什麽請求,就同涅陽公主說說,指不定她就應了去。”

涅陽輕咳了幾聲,責怪得瞪了元錦一眼,她如今都自身難保,怎麽還拉個人來求她作甚?“元大小姐有話便說吧。今日本宮隻邀了元二小姐一人,稍有怠慢,還請元大小姐勿怪。”

“不會不會。”元雪忙俯身行禮,她哪裏擔待得起公主這般客套。若是真要她開口,她真不知如何開口,猶豫再三,她還是把話茬轉向了元錦,“妹妹說公主得了些消息,民女才眼巴巴的來。”

“什麽消息?”涅陽一臉疑惑得看向元錦。

元錦放下茶盞,這才開了話頭,“公主不是得了宮中消息要與我說嗎?連侍婢都遣散幹淨,定是個天大的消息。”

涅陽還是一臉茫然,她怎麽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出戲?隨即訕笑道:“元二小姐一提,本宮才猛然想起來,的確是得了些消息,所以……”她說著又看向元錦,希望她給點提示。

一旁的元雪早就湊了過去,眼巴巴得等著她們開口。

“聽聞九皇子向皇上遞了折子,欲要求娶佳人?”

涅陽聞言不知所措,她的九弟要求娶佳人,她怎麽不知道?“的確,本宮是偶然間聽母妃提起的,據說是京中大臣的千金,身份不凡。九弟也到了娶親的年紀,是該為他尋一門好親事了。”

元雪的心中猶如炸雷,完全不知道作何反應。劉荊跟皇上求娶佳人?求娶誰?難道會是她嗎?可任她再糊塗,在這種節骨眼上求娶的絕不會是她這般身份的人。那他要求娶誰呢?她想著伸手拽住元錦,“九皇子是要求娶誰?”

“好像是尚書千金?”元錦說著又搖了搖頭,“好像是杜家小姐,杜梓歆。”

“杜梓歆?”元雪聞言笑著搖頭,”怎麽可能?她如今是戴罪之身,他怎麽可能會想娶她?”她覺得元錦定是在騙她,若是娶了杜梓歆,那相當於是在跟皇上抗衡,她不相信他愚蠢到這種地步。

“信不信由你。”元錦說著朝涅陽使了個眼色。

涅陽會意得點點頭,“此事是本宮從母妃口中親耳聽到,不可能有假。不過,元大小姐怎麽如此關心九弟,莫不是?”

元雪麵色一紅,竟低低得應了一聲,但隨即就反應過來,一臉驚慌得追問:“他當真要娶杜梓歆?”

涅陽心中冷笑,她明明記得,之前元雪對她的三哥愛慕有加,一心想跟他攀上關係。怎麽才過了數月,這就移情別戀了?她鄙夷地看著她,眼中情緒毫無收斂,“元大小姐質疑這些又有何用,九弟求娶誰定是深思熟慮過的。雖然杜梓歆是戴罪之身,但她的才情足以配得上九弟,獨家也算是官宦之家,嫡女出身更是不差。隻要父皇下旨,哪怕是殺頭的大罪,她定也能撇得幹淨。”

涅陽的話讓元雪的心揪在一起,她嗖得一下站起身,眼中怒火中燒,“他怎麽可以?他明明許諾我……”

“許諾你什麽?”涅陽冷笑了一聲,“且不論元大小姐的身份,即便九弟真娶了你,定也還會娶他人,你見過哪個皇子隻娶一人的?”

話至此,一旁的元錦也是微微一愣,但隨即便看向元雪,笑著將她扯到座位上,“姐姐不必如此擔心,九皇子應了你必定會履行諾言,到那時,杜梓歆做正妃,你做側妃也是一樣的……”

元雪重重得將她的手甩開,怒道:“誰要做側妃!”她隻想做正妃,甚至更高的位置,將曾經欺辱過她的人一一踩在腳下。

元錦注視著她眼中的野心,那毫不掩飾的貪婪,像是纏在她心頭的毒刺。“大姐,你這般偏執,怕是會傷了自己。”

元雪沒有回應,她左思右想卻想不到好的辦法,她不能讓劉荊娶杜梓歆為妻。她覺得涅陽的話有些道理,隻要皇上同意這門親事,再大的罪行都能被摸去。她側頭看向元錦,想將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妹妹,你要幫姐姐。”

“大姐,此事絕不是我能插手的,你可莫要為難我。”元錦一臉為難,“你也知道我跟九皇子過節甚深,他怎可能會聽我的話?”

“你一向主意多,可要幫幫姐姐。”元雪這下真沒轍了,以她的身份,就算劉荊曾許諾與他,那又有誰會信?“姐姐沒有其他奢求,隻求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

元錦抬眼看了涅陽一眼,皆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一抹嘲諷之意,她斂了心神,拿過茶壺為自己添了一杯茶,“眼下要阻止九皇子求娶杜梓歆已然不能,但我們可以設法讓九皇子把大姐先娶了去。不管正妃還是側妃,先入府定能掌握先機。”

元雪止不住得點頭,“那該如何做?我連宮裏都進不去,更不要說見到九皇子。”

“這還不好辦!”元錦抬眼示意涅陽,“涅陽公主心善,又重情重義,為成全一對苦命鴛鴦,做一回牽線人又如何?皇上定不會怪罪的。”

元雪聞言咚得一聲跪在地上,磕頭道:“求公主成全!”她如今隻一心想嫁入王府,隻有嫁入王府,才有希望爬到更好的位置。

涅陽頗為無語得看著元錦,見她笑吟吟得看著她,無奈得點頭,“這不是什麽難事,但宮中規矩甚多,你若是這般沉不住氣,惹了禍端,本宮也保不住你。”

“謝公主成全!”

涅陽原本想借遊湖跟元錦說說心裏話,紓解一下這今日來的煩悶,可沒想到走了這一趟竟又多了件差事。她知道定是元錦又在謀劃些什麽,她也甘願做她棋子,可她不知道此去南邊,又會是什麽樣的一個人生。

元錦見涅陽出身,伸手拍了拍她,“無需多慮,好戲還在後頭。”

宮中的流水席一向頻繁,大川帝宣布和親一事還沒過去幾日,皇後忽然提議設宴,邀大臣家眷進宮賞荷花。今年的荷花品相比往年好上許多,皇後自個兒欣賞,覺得甚是無趣,這才跟大川帝提議。

大川帝大手一揮,那宴席就這麽定下了。

錦繡居,元雪取了幾套衣衫讓元錦過目,元錦對她搖了搖頭,“大姐,你要假扮成公主的宮女進宮,這些衣衫都不能穿。”她說著讓卿瓔遞上一套宮女服。

元雪拎起那衣衫,隻覺得手感粗糙,顏色平常,一臉嫌棄得往一旁避了避。“這衣服怎麽穿啊?布料竟如此粗糙……”

“大姐,你不是去選美的。若是不穿,那恕妹妹先行告退了。”元錦不耐煩得抬腳要走,卻被元雪一把拉住,她強忍著不適,賠笑道:“是姐姐的錯,妹妹多擔待些,等姐姐坐上了正妃,定有好處給妹妹。”

元錦不作聲,心中卻冷笑不止,好處?隻怕第一個要滅的就是她吧?“姐姐先行梳妝換衣,妹妹去外室等。”

鳶闋在一旁為元雪梳妝,她從她們的話語裏聽出一些什麽,心中隱隱不安,小心翼翼得勸道:“小姐又何必這般做?若是九皇子心中有你,定會來娶你……”

“你懂什麽?”元雪嗬斥了一句,“若是九皇子娶了杜梓歆,那哪還會有我的位置。我要的一直都是正妃之位!”

鳶闋嚇得不敢開口,她一直都知道自家小姐的野心,卻不想她竟如此執迷。以元錦的性子,她如何都不信她會幫自家小姐。可她到底隻是個丫鬟,不論說什麽,她都不會聽。更何況若是真成功了,於她也有好處。

想到此,鳶闋決定不再勸阻,而是極快得為元雪打點好一切。

一直到走進宮門,元雪的心還惴惴不安得跳著,她俯首跟在涅陽的身後,總是按捺不住想抬頭去看,但又想起元錦來前時的囑咐,又隻能用餘光去看。

元雪是參加過宮宴的,也曾與許多官宦小姐交好,為了避免讓人認出來,她臉上做了些變化,隻要不作聲色得俯首跟隨,任誰也不可能認出來。

此次宴席設在荷花塘兩邊,圍著池塘,坐在柳樹之下,倒是能感受到幾分清涼,但元雪的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她看著密密麻麻的人,心裏完全沒了主意。

“等下若是劉荊落水,你定要跳下去救他。”元錦在元雪身邊輕聲道,“他不會鳧水,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元雪點頭。

席間,劉荊沒少朝元錦這處打量,朝著她舉杯示意。元錦執酒杯回敬,側頭看向旁處的劉央,見他正緩緩朝她的方向走來,她笑著也迎了幾步。

“這宴會是你安排的吧?”元錦一臉疑惑得看著他,“和親的風頭還未消去,皇後娘娘怎麽可能設宴?”

“我隻是想幫你一把。”

“這宴會布置得甚好,深得我心。”元錦彎著眉眼,“你怎麽知道他不會鳧水?”

“他兒時落了一次水,之後就得了恐水的病症。”劉央說著狐疑得看了她一樣,“說來也奇怪,你兒時落水,如今的水性怎的這般好?”

“人呢,分為兩類。一類是知難而退,另一類是勇往直前,我恰好是另一類。”元錦說著聳聳肩,“若是此事成了,你暗中使使力。”

劉央點頭,他總是期待元錦給他安排事情,這麽暗搓搓的幹壞事,他總覺得有些小小的興奮,“杜梓歆那邊如何?”

“她得知消息也很震驚,不過還能應付。”元錦說著看向人群裏,卻見劉瑾正遠遠得朝她揮手,她莞爾一笑,她抬起手朝他揮了揮,“這小家夥是不是又胖了?”

“你也該多吃點長長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