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早早就散了朝,陸續官員走出大殿,卻隻留下劉央跟劉荊倆人。

劉荊一直垂著頭,揣測大川帝留下他們的原因,但前後來去卻依舊琢磨不出來。

過了許久,久到劉荊都要出聲開問,卻被迎麵的折子砸的兩眼一花,僵直著身子頓在了原地。那折子劈裏啪啦落了一地,他不敢吱聲,忙咚得一聲跪在地上。

“你自己看看,這些折子上都寫了些什麽?”大川帝劈頭蓋臉得喊聲,嚇得他心裏一個趔趄。

劉荊忙撿起折子一本本的翻看,看得他麵色通紅,怒不可遏,“父皇!這些都是汙蔑!”這些折子上條條狀狀都在控訴他如何貪汙斂財,如何拐賣良家婦女,甚至還說他勾結匈奴。“父皇明鑒,兒臣從未做過這些。”

“是嗎?那是這些大臣冤枉了你嗎?”大川帝陰惻惻的聲音響起,又將手裏的血書丟到他的麵前,“那你瞧瞧,這也是冤枉了你嗎?”

劉荊顫巍巍得撿起地上的血書,上麵竟是邊城百姓所寫,狀告他不顧百姓安危,強行退兵,最後導致城池被奪,百姓苦不堪言。“這是……當時的確寡不敵眾才被迫退兵,後來支援趕來,兒臣仍奪回了城池。這賤民怎敢胡言?”他臉色微微泛白,但仍有怒氣從眼中迸出來,這件事除了他的心腹,沒有人會知道,當時已經封鎖了消息,怎麽可能還會有人會跑來寫血書?他不相信劉央這麽神通廣大。“這一定是有人在暗中算計兒臣!”

“算計你?誰會算計你?”大川帝冷笑了一聲,“那狀告你的老婦人明日就會進京,到時候你再辯一辯!”

“怎麽可能?”劉荊低聲喊道,但他咬著牙磕頭,“父皇,這些都不是兒臣所做,兒臣不能認!請父皇明察!”

“明察?好好好。”大川帝朝劉央招手,“央兒,這件事就交由你處理。滄兒不是前幾日就說回京了嗎?怎麽還沒到?”

“兒臣讓他折返往邊城跑了一趟,那婦人如今正跟他一同入京。”

劉央的話讓劉荊後背一涼,他沒想到他在暗中竟在搞這些小動作,但是他又是如何得到的風聲?他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卻又聽他開口道:“當初,兒臣被匈奴追殺時就一直心存疑慮,為何支援路線會被匈奴人所知曉,於是一直在暗中調查,劉尚之所以被匈奴所困,也定是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軍路線。”

“兒臣以為,這泄露軍事最有可疑的就是劉尚的心腹手下,不然如此秘密的東西,怎麽可能會被外人泄露出去!”劉荊垂頭鄭重分析,他如今算是清楚了他的處境,這些想必都是元錦跟劉央之間的謀劃,“一定是有人想構陷兒臣,讓兒臣做這替罪羊,兒臣不服!況且和親一事尚未解決,三哥仍在禁足期內,如何能讓他擔此重任!”

“那依你之見,應該由誰來主使比較妥當?”

“兒臣以為,四皇子為人正直,又善書律法,不如由他來主審……”劉荊試探性得詢問。

大川帝思慮片刻也覺得妥當,便點頭道:“既然你覺得讓央兒來主審有失偏頗,那楚兒與你關係甚好,讓他主審難道就不失了嗎?”

“四哥一向剛正不阿,定不會因為兒臣與他關係交好而有失分寸……”

“也罷。既然滄兒明日就進京了,又是參與這案子的其中一員,那便讓他與楚兒一起調查吧。”

劉荊雖然心中不服,但還是俯首應和,畢竟他已經讓大川帝讓了一大步,若是再得寸進尺隻怕會惹起不必要的猜忌。“父皇明察秋毫,定會還兒臣一個公道!”他把公道兩字咬得很重,似要強調自己的無辜。

“兒臣先行告退。”劉央一臉默然得與劉荊錯身而過,一直走下眾多台階,他才聽到身後有人在喚他,他剛停下腳步便看見劉荊掠到他的麵前。“九弟真是越發大膽了,這宮中忌使武功,九弟在邊疆呆了這麽多年是忘得一幹二淨了嗎?”

“九弟自愧不如,三哥可真是找了一個好幫手,這計謀怕又是元二小姐的傑作吧?”劉荊冷眼看著他,那目如同刀子,恨不得把眼前人給活剮了,“難道今後這江山,三哥也要讓一個女子幫你打下來嗎?”

“九弟這是不曾把我放在眼裏。”劉央冷笑了一聲,清俊的麵龐似裂出一條縫,“有些東西,不是你說碰就能碰的。”說罷,他又錯開他繼續往下走,烈陽落在他的身上,似有萬丈光芒浮於周身,刺得劉荊雙眸一疼。

“我能動馮瑩,自然還會有下一個!沒有我動不得的人!”劉荊攥著拳頭立在原地,語氣憤恨。元錦一而再再而三得壞他的好事,他不可能再留著她了。

翌日,劉滄終於進了京城,接迎的卻是劉楚,欲要帶他進宮麵聖,他揪了眼劉滄身後的馬車,想必就是劉央所說的那位老婦人。

“四哥,你先進宮,我要送一個人去府上。”

“府上?”劉楚搖了搖頭,“三哥說這老婦人是要送去刑部的。你還是與我一道進宮,老婦人就交由刑部吧。殷大人……”

“下官見過四皇子、六皇子,皇上有旨,此番案情交由四皇子與六皇子,而刑部負責協助調查,六皇子還是把她交予我吧。”

“老婦人?什麽老婦人?”劉滄臉露迷茫,“馬車裏坐的隻是一位受傷的家奴,這一路不太平,他為本王受了傷,本王自然厚待他一點。”他說著朝車夫使了個眼色。

那車夫將簾子掀了起來,劉楚與殷讓側頭看去,果真是一個穿著麻布衣的家奴,半靠在馬車裏昏睡著,他們對視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迷惑。

“六弟,此事非同小可,三哥說你從邊城回來,帶了一位狀告九弟的老婦人,而且還有血書,這可不是兒戲!”劉楚滿含擔憂的神情,讓一幹眾人都為之焦急。

劉滄哦了一聲,仿佛想起來什麽,“那婦人催得緊,一路上又不太平,本王就派了人先把她送進了京城。”他說著笑了一聲,“那婦人怕是早就送到三哥府上了,還勞煩殷大人親自跑一趟了。”

“這……”殷讓臉色一變,他雖然是劉央的舅舅,但是他自小就不喜他,比起劉央,他更喜歡劉荊,因為他的心思能拿捏幾分。而劉央的心思,他根本猜不透,更不用說去拿捏了。若是讓他坐上了皇位,怕是要容不下他。“那六皇子還請先隨四皇子一道進宮吧,這家奴護主有力,下官定替六皇子送他過府。”

“這樣也好,那就有勞殷大人了!”劉滄朝殷讓作揖,臨行前還不忘加了一句,“殷大人可別忘了去三哥府上要人哦!”

殷讓氣得要吐血,他哪敢去觸那個黴頭,眾皇子之中,最不好惹的就是劉央,可偏偏他卻是他要設法對付的人,他真是一個頭兩個大。見劉楚跟劉滄走遠,他一揮手,帶著所有人也先行回了刑部。

劉荊得知此事,將手裏的茶杯砸了個粉碎,他就知道他不會這麽輕易得把人交出來,故意在大川帝麵前透露行蹤,一定是想試探他會不會出手,可他竟又中了他的計。“劉央……”他咬著牙,那聲音從他的牙縫裏透出來,陰冷而憤恨。

此時,元錦正同元清站在醉仙樓上,目睹了劉楚跟劉滄駕馬進宮的場景。她陰沉著臉,似乎並沒有因為計謀得逞而有所欣喜。

溫淮端坐在茶桌前,杯中茶水已經見底,卻也沒讓小二上來添茶,他看著杯中的茶葉,漂浮不定,許久又落到了杯底,隻覺得這一晃而過的人生也不過如此,“錦兒,什麽時候才能替瑩兒伸冤?”

“快了。”元錦回過頭看著溫淮,卻見他隻呆呆得看著茶杯,心裏又有些難過,“溫大哥,你真的要與你的父親為敵嗎?政見不合乃屬常事,可真的為敵那便是兵戎相見,他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

溫淮沉默了許久,終於重重得歎了口氣,“不是我要與他為敵,是他要與我為敵。我本就不願意與朝堂有所牽扯,可他卻逼著我站了隊,我不得不與他兵戎相見。”

元錦看著他,似乎看到元明跟許柏崧,兩個人之間明明尚存情分,卻在卷入奪位之爭中被抹殺了,那個位置當真有這麽好嗎?她不明白。“明日且看杜梓歆吧。”

深夜的元府,隻聽見四起蟲鳴聲,伴著細碎聲,有黑影在白月下一閃而過,緊接著三個、四個,乃至數十人,一一竄入元府的院牆,直往錦繡居奔去。

連祁坐在屋頂上猛地睜開眼睛,他最先聽到動靜,隨即翻身而下,落在樹上隱蔽起來,他心想果然如主子所料,竟派了這麽多人來暗殺元錦。

卿瓔此時正合上元錦的房門,她手裏拿著劍,餘光直往兩邊撇,早早就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而元清則站在藤架下,屏氣凝神得看著一個個黑影落在錦繡居中。他手一甩,數根銀針已然飛出,隨著幾聲慘叫,有黑衣人紛紛倒地。

隨即,連祁同卿瓔飛身而出,手中的劍已然拔了出來,月光下,寒光凜凜,氣勢如虹。三人與眾黑衣人糾纏在一起,緊接著四處更是湧出一大波侍衛,將那些黑衣人紛紛圍住。

黑衣人麵麵相覷,沒想到這元府看似漏洞百出,卻在錦繡居外布了那麽多兵,但既然是帶了目的,他們自然不會輕易放棄,手中的劍更是握緊了幾分。

拚殺聲在院中響起,但元府的其他院落卻遲遲不見亮燈,好似隻有這錦繡居裏還尚有人在。其實在早前,元錦就讓老太太帶著一大幫子人上山禮佛去了。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元雪又要遠嫁,她便欣然前往了。

這一去,已有小半日了。

屋外打得熱火朝天,屋內卻燭火不燃,借著月光,卿禾隻看到**躺著個人,蓋著被子呼吸有序。她舉起手中的匕首,直往被窩裏紮去,卻見那**之人翻身一滾,躲過了她的致命一擊,她抬手又要刺去,卻被那人甩來的被子蒙住了腦袋。

“這大熱天的還讓我悶頭睡!想熱死我啊!”聞聲竟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卿禾一頓,隨即將頭上的被子推開,卻看到一個陌生的男子,半仰著頭,居高臨下得看著他,淩亂的衣衫微微散開,十足的痞子。“你是誰?”她低吼了一聲,又出手向他襲去,招招淩厲致命。

“我是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