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小喬說得鄭重,那言語間的道理深奧,倒是讓柳梁宇這個飽讀詩書之人怔愣片刻。

對坐閑談,聲音被湖麵風吹得飄散開去,也吹得極遠。

遠處的大船上,楊清風瞧著那島旁小船上的兩個身影,眸中神色跌入穀底,神色間冷得直紮人骨髓。

從聽到她的第一聲笑開始,楊清風就知道是她,後來兩人在島上嬉鬧之舉他也都一一收入眼底。

一股憤怒從心底瘋狂攀升,蔓延開來,卻是說不清道不明,楚小喬分明有害他的嫌疑在身上,他還何必這麽關心?

“該死!”

一聲低嗬猶如暴怒的獅子暗中的咆哮,聲音不大卻是中氣十足,就連隨身侍奉的小桃都嚇了一跳,側目觀望間,就見楊清風眉眼間略帶猙獰。

下人侍奉的時候是不得到處亂看的,這是規矩,所以小桃根本不知道自家少爺在生氣什麽,隻是瞧見他憤然的將手中的梅花枝朝著甲板上一摔,可隨後似是不舍,又連忙撿了回來,拿在手中細細打量,看看是不是有哪裏摔壞了。

可這一看間,他又暗嘲,本就是從枝頭摘下來的,活不了多久的。

這花枝是他白日裏在島上與程雨晴攤牌時摘下的,一直握在手裏沒有丟棄。

“一個人在這兒吹風還沒吹夠麽?”程雨晴從船艙裏走了出來,莞爾間就朝著楊清風靠了過去,“這席間的酒都快吃完了,你再不回去,是不是有些不合規矩?”

“不會,反正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言罷,楊清風朝旁側挪了一步,與程雨晴之間的距離又拉開了兩步。

若單純是吃酒他自然是會懂規矩的在一旁侍坐,可那兩家人哪裏是單純為了吃酒?怕是他若是再無動於衷的坐下去,兩家人就要直接拍板把親事給定下了!

虧得楊清風還覺得楊牧沉不一樣,想利用他調轉開程雨晴的注意力,可哪料楊牧沉什麽事兒都頂不上,就算是利用也不如不用!

注意到楊清風的眼神定在手中花枝之上,程雨晴掩麵輕笑,酥聲嬌柔,媚眼如絲。

“沒想到楊少爺也是個惜花愛花之人,而且又那麽鍾情,我這可當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了。”

恭維的話說得漂亮,卻也是認定了自己就是楊清風的夫人,不僅讓楊清風皺眉,就連一旁的小桃都看不下去了。

“程小姐,兩家親事還未有著落,您……”

“主子們說話,你一個下人插什麽嘴,不說話沒人將你當啞巴!”

白日裏楊清風那一席話已經是打了她的臉麵,想她程雨晴自打出生以來還沒什麽得不到的,更不會有男人對她漠不關心。

楊清風也就罷了,難道一個下人還要來對她說教麽?她怎麽可能容得下!

“自己掌嘴!掌到我滿意為止。”程雨晴玉臂環胸,手腕上的金鐲子在月光下閃閃發亮,晃得人眼睛疼。

正是剛見麵楊牧沉送給她的,她並不喜歡,但為了彰顯兩家和諧和自己的溫婉,這才戴上表示表示,也是想楊清風炫耀自己的資本,暗嘲他不解風情。

沒想到程雨晴會如此盛氣淩人,小桃一驚,卻未向主子求救,連忙跪下就要自己掌嘴,畢竟下人們若是此時再求助於主子,難免被人覺得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的下人,還輪不到程小姐來教訓吧?”

楊清風卻是主動出言來解圍,刀削似的輪廓在月光下更是剛毅得更讓人無法接近,卸下平日裏待客時候的圓滑笑意,楊清風如同在黃沙戰場中侵染過的將軍一般,周身皆是凜冽肅穆。

“楊少爺教訓下人不得力,我便幫襯一二,這也不算逾矩。”程雨晴倒也不懼,轉了轉腦袋,頭上華麗的鳳釵在楊清風眼前晃了晃。

那是楊老爺自作主張送的,現在倒成了她壓製楊清風的手段,本想著就算他不會像其他富貴公子一般討好,也能有三分服軟畏懼,卻怎想他跟未瞧見那鳳釵一般。

“我自己的事向來喜歡親力親為,不勞煩程小姐,也希望程小姐少管旁人家的事情。”

言罷,楊清風看了眼小桃,她連忙爬起身來,低著頭站到了楊清風的身後去。

“沒想到楊少爺還是個憐香惜玉之人……”

程雨晴臉色更黑,這不就是在表示著她還沒一個侍女重要麽?她何時經受過如此委屈?

隻是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楊清風已然帶著小桃回了船艙裏去,隻晾程雨晴一人在甲板上心中惱怒。

“小姐,外頭風涼,您也該回去了。”

正愁著無處發泄,便有人往槍口上撞,隻聽程雨晴怒拍了一下圍欄:“沒瞧見本小姐正煩著麽!給我掌嘴,掌嘴!”

撞上來的侍女連忙跪下自己張嘴,一邊張嘴一邊念叨著“小姐教訓的是”,啪啪打臉的聲音還好,但配上那嬌柔的女聲,卻讓程雨晴越聽越煩。

程雨晴正打算再次出言責怪,可是正眼一瞧那侍女,就是一擰眉頭。

“你是哪兒來的?怎麽瞧著眼生,本小姐之前怎的沒見過你?”

侍女抬頭,有些委屈的望著程雨晴,清秀的麵容帶著滿滿的委屈,不是旁人,正是在船上做幫工的楚瑩兒!

白日裏,朱紫雪的刁難和楊牧沉的慫包模樣就讓她知道,單純想要靠著楊牧沉對自己的情誼進楊家的們,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說朱紫雪如何刁蠻不講理,單是楊牧沉那花心輕浮的模樣,就是任何一個女人都困不住也管不住的,所以她必須得靠自己上位。

既然要往高枝兒上攀,那自然就得找更高的靠山,百日裏挨了耳光,那耳光倒是將她從男人的甜言蜜語裏打醒了,也將她的腦瓜子打得好使喚了不少。

隻是一白天間,她便想到了計謀,畢竟她心也動了,人也給了,總得讓楊牧沉負責才是。

“奴婢是替張嬸子的,張嬸子最近家裏媳婦生孩子,回老家去了,奴婢隻是臨時來頂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