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節正是各方關係走動來往的時候,楊家是書香世家,又是商戶大家,與之交好來往的人自然是不少的。

逢年過節正是送禮攀關係的好時候,再加上楊清風與楊牧沉又都還未娶親,其他的大家族不少都想帶著女兒上門,來攀個親家。

楊牧沉是出了名的刺兒頭,所以眾人想要攀上的,還是楊家倚重的楊清風,至於楊牧沉也不過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楊家除了楊老爺這一家,還有楊老爺的一個姐姐和一個弟弟,楊老爺年過半百,那姐弟倆年紀也不小,都是各有家室的人。

楊老爺的姐姐楊聞是讀過書的大家閨秀性情溫和,嫁於了與楊家世交的劉家,家境殷實,兩家有商場往來,楊聞與劉氏夫婦和睦,育有一子,今年與楊清風年紀相仿,叫劉珂,是個好相與的。

楊家三弟楊開協隻是常年在外行商,在府時間不長,妻子黎氏是本地衙門老爺家的大小姐,與楊開協育有一子一女,隻不過女兒夭折,兒子成人後邊一直跟著楊開協四處跑商遊曆。

黎氏一人在府中,百般聊賴間便會同朱紫雪親近,而楊白嬌又格外親人懂禮,她也將楊白嬌看成自己的女兒來寵愛。

今日是大年初二,正是出嫁女兒回娘家的時候,楊家上一輩的三位都到齊了,外加上一院子的賓客,人聲嘈雜得猶如集市。

不過楊清風覺得,就算自己在集市上待整整一日,也沒有在這待客的前院裏帶一晌來的難受。

應付走了幾個上來問利的商人,楊清風頭痛的揉了揉眉心,剛放鬆下來,還沒來得及端起小桃遞上來的茶,身邊卻忽得多了一抹濃香,激得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楊少爺,小女子程雨晴,有禮了。”

嬌滴滴的聲音如同浸了花蜜般,楊清風聞聲看去,就見是一身粉裙,身上穿著紅色襖子的女子,眉眼間多是柔情,皮膚水靈得如同輕輕一掐就會破開。

楊清風不著痕跡的後退了一步,與她拉開距離,腦袋裏則是迅速搜索著與眼前這女子相關的信息,想了半天他隻想出來了個與程字相關的來。

“可是程知府千金?”

楊清風不答話還好,一出言程雨晴如同魚兒瞧見了紅燈籠般,連忙又往前湊了兩步。

“正是小女,家父常與楊家來往,也常對小女提楊少爺,說楊少爺一表人才,年輕有為,如今一見果不其然。”

言語間,程雨晴的目光已經貪戀的在楊清風身上轉了好幾圈兒,她不僅是喜歡楊清風的俊朗相貌,還有楊家這殷實的家底,而且傳聞楊清風從不近女色。

若是能做這楊少夫人,恐怕不僅後半生有所依靠,還能受盡疼愛,不用擔憂有妾侍來挑撥找事。

思索間,程雨晴瞟了一眼朱紫雪,要知道朱紫雪可就是妾侍上位,她才不想走上楊夫人的後路。

然而,程雨晴的自詡聰明卻被楊清風和旁側的侍從清清楚楚的瞧進眼裏,他不悅的擰眉,眼睛一轉間卻忽得想到了擺脫的辦法。

“程小姐過來,所為何事?”

楊清風故作無事的端起茶盞來,神色淡漠,程雨晴也不怪,隻是見他不再躲,心下一喜,又上前了一步。

“聽說楊少爺一向潔身自好,就好奇來看看是怎樣的一個人而已,而且……還聽聞令堂早亡,當真讓人惋惜。”

程雨晴微微垂眸,再看楊清風的時候,眼中多了心疼,隻是那心疼一看就是假的,而且矯揉造作得令人作嘔。

如此模樣的女人,別說是楊清風,就連一旁隨侍的小桃和宏二都見得很多,兩人還幫楊清風擋下過不少,可如今這一位是當真大膽,上來話沒過三句,就直接踩進了楊清風的雷區。

母親是楊清風一向禁談的話題,因為楊清風的母親楊夫人,是與人私通被楊老爺抓住之後鬱鬱而終的。

這件事情楊老爺盡量的壓了下去,可最後還是流傳了出去,那一段時日裏,楊清風也受到不少人白眼和嘲諷。

現在這賓客眾多的地方,程雨晴又直接提出來,不論是她安的什麽心,都不會是什麽好心。

楊清風原本還想著利用她稍作輕薄,好以受罰為名逃離這裏,心中覺得有些對不起這姑娘,不過現在,他的愧疚全然消失,反倒是毫不猶豫的直接將手中的熱茶潑到了程雨晴的身上。

程雨晴一聲驚呼,惹得眾人紛紛側目過來,楊清風卻是鐵青著一張臉盯著程雨晴,將手中的茶具猛然一摔,伸手點著腳下的地麵。

“以頭椎地,向我與我母親謝罪道歉。”

“楊少爺,我沒說什麽呀……”

程雨晴委屈巴巴的望著楊清風,茶水打濕了她額前的頭發和身上的衣衫,顯得格外狼狽可憐,就連一旁的賓客也看不下去。

小桃也連忙上前來拽,低聲相勸,“少爺,程小姐的確什麽都沒說,您這樣不合規矩……”

“什麽規矩不規矩,任何人都不得提及我母親且議論她的不是!”

周身寒氣迸出,戾氣乍現間令旁人膽寒生畏,皆不由的後退了好幾部,就連小桃也愣住,心中大呼不妙。

小桃是自由便被楊夫人從外頭買來伺候楊清風的,她自然是清楚楊清風的脾性,現在楊清風的模樣,顯然是失了理智。

自楊夫人去世之後,“母親”二字就成了楊清風麵前的禁忌,他話雖說的決絕,可如何也堵不住幽幽眾口,所謂的不議論,也不過是旁人在他麵前不議論罷了。

就在小桃不知所措的時候,楊老爺的聲音從靜默的人群之中傳了出來。

“清風,休得無禮!向程小姐道歉!”

“不可能!”

幾乎是連思索也沒有,楊清風的話脫口而出,戾氣不減憤怒更勝,哪怕是楊老爺的聲音也壓不住。

楊老爺麵色黑如鍋底,指著門口的方向,瞪紅了一雙眼睛,“滾到祠堂去!給我跪倒祖宗靈前,沒有我的意思不得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