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說到人生的時候喜歡用多米諾骨牌來打比方,真的是很形象。
生命中的無數個鏈環扣在一起,其中任何一環有了變化,那麽,下邊的環節就都要受到影響。
那天,安老師再次煞有其事的坐在我身邊,暗紅的裙子已經換成一件色彩差不多的夾克衫,拉鏈敞開著,渾圓的胸部被一件檸檬黃的毛衫緊緊裹住,下身則是一件天藍色的緊身牛仔褲裹住了同樣滾圓豐滿的臀部。
安老師翹著的一隻腿微微晃動著,腳上是一隻很亮的黑皮鞋。
她的聲音就隨著她皮鞋晃動的節奏出來:“小艾呀,這學校可真不是個人呆的地方——一個好玩意沒有,你知道麽,那孟校長看起來一本正經的,原來也是個人麵獸心的家夥,不過這事情也不能怪一個,劉旻那小丫頭看起來挺正經的,怎麽去勾引人家男人,可憐就可憐孟校長的老婆了,死心塌地跟他過日子,家裏地裏累死累活的——”
安老師正說著,一陣下課鈴聲傳了進來,滕青拎著錄音機走及辦公室,看見安老師坐在自己那裏,一句話沒說,隻是把錄音機放在桌子上,轉過身在臉盆裏倒了水嘩啦啦的洗手。
安老師白了她一眼,站起身來,走到我身邊,扶住我的椅子背,故意俯下身子,似笑非笑的說:“小艾,你可是我的親學生,這校園裏,就數咱兩最親了,有什麽事情,可得幫襯著,好了,我走了,有空再過來和你待著——”
說著安老師轉過身,從滕青身邊走過去。
聽著她的皮鞋聲漸漸消融在學生的吵鬧聲裏,滕青直起腰來,像個頑皮的孩子一樣,衝我伸伸舌頭,又撇撇嘴說:“俗不可耐!”
我也揉了揉一直被微笑的神經牽動的有些麻木的臉頰,心裏驀然升起的的卻是另外一副麵孔——雷天鳴,我不禁想,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是多麽的不協調。
我拍拍頭,剛剛坐下來,卻又見一個圓圓的腦袋探進門口。
“小艾,孟校長讓你去他的辦公室。”矮胖的主任並沒走進來,隻是讓他的聲音從樓道裏傳過來。
“哦!”我猛然站起來,脊背涔涔滲出汗來。自從那天在操場上他匆匆追著劉旻走了以後,我還沒見過他呢。而剛才安老師又帶來了那番話——安老師是怎麽知道的?
額角鼻尖的汗也出來了,我求救似的看著滕青。
滕青在毛巾上擦幹手,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我嗅到一股清新的茉莉花的清香,她的短發在陽光下,泛著金黃的顏色,可是一根很明顯的白發浮在頭頂:“去吧,你又沒做錯什麽。”
可是我卻不能如此坦然。
孟校長十分平靜的告訴我,教育局要組織全縣美術教師集訓,以提高基礎學校素質教育的實力,學校已經決定派我去參加,要我做好準備,這幾天就動身。孟校長語重心長的說:“小艾,這可是難得的機會,你一定要好好學習,進一步完善自己,爭取早日成為合格的優秀的人民教師。”
我的腦門上又開始冒汗了,我不知道什麽樣的才是合格的人民教師,我也不知道怎樣才能成為優秀的人民教師,像安老師那樣嗎?每次教師節的時候安老師都會去教育局領獎,獎品就是一本紅紅的榮譽證書。可我覺得,即使讓我參加一萬次的學習培訓,我也做不成安老師那樣的教師,可我什麽也不敢說,我隻是低聲答應著,離開時悄悄瞥見孟校長的頭頂,他也應該一直低著頭對我說話。
滕青在宿舍裏為我慶祝,祝賀我能暫時離開這個窒息甚至齷齪的地方。她一邊把從老二的飯店裏買回來的魚香肉絲倒進我的飯盒裏一邊說:“你得感謝劉旻。否則,孟校長不會把這樣的機會給你的。”
我的心頭卻一陣發緊。劉旻已經好久沒來過宿舍了。或者說自從那個星期日的下午之後我就沒有在宿舍看到過她,據說,她去過了孟校長的家裏,見到了孟校長的糟糠之妻,至於她們都談了什麽,就誰也不知道。
我隻在幾次全校教師的例會上見過她,她總是靜靜的一個人,如同曾經的滕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