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你是不是已經微笑著說,這個愚蠢的高峰呀,這愚蠢的丁小艾啊!此時,你會不會站起來,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把這個陳年的故事帶給你的腐朽的壓抑統統吐出去,然後端上一杯茶,站在某個窗口,去看外邊的藍天飛鳥,或者傍晚十分緋紅的晚霞——把那個可惡的丁小艾甩到腦後吧。

因為你已經知道她必然的結局了。

丁小艾也知道了。當她在醫院狹窄的樓道裏,看著雷天鳴挽住安老師的胳膊,慢慢從人流中走過來的時候,就知道了。

首先停住的是高峰。他正拎著我的包,走在前麵。在安老師的尖叫聲中,高峰揮拳向雷天鳴臉上打過去。

雷天鳴隻是退了一步,就又站穩了,看著我。他的嘴角隱約露出一絲笑容,一絲紅線從他的鼻孔懸了出來,越來越粗,蜿蜒向下遊走。

“為什麽打人!”安老師依然尖聲叫著,“為什麽打人。”

高峰抬起腿,踢在他的腹部。

他彎下腰去,又向後退了幾步。他抬起頭,依然看著我,我不懂他眼中的含義。

醫院的診斷病曆本從他手裏掉出來。

“高峰。”我也尖叫起來。高峰停住,回頭看著我。我走過去,撿起地上的病曆,翻開。

安素紅,女,等等。下邊寫著,乳腺癌,早期,等等,醫生黑色的筆跡潦草淩亂,但這些字我認識。

安老師已經上前,從我手中奪過她的病曆。然後,把我推到一邊,喘息著,對我尖聲喊叫:“丁小艾,你怎麽這麽不要臉!你為什麽非要纏著我們!你放過我們吧!”

她又對著漸漸圍攏過來的人群哭喊起來:“大夥都過來看看,看看什麽叫狐狸精,什麽叫不要臉,這就是我教過的學生,我的學生啊,非要當第三者,非要搶我的丈夫,我都這樣了,癌症,癌症!我還能活幾天,為什麽還不放過我!”

我被她的手推著,在人群麵前展覽自己,讓陌生人的眼光變成鋒利的刀子,一寸一寸,剝去我的皮肉,我不想跑,她說的是真的!我開始同情她,並痛恨自己。丁小艾,你真是不要臉的女人!你就是一個不要臉的第三者,你破壞了安老師的家庭!安老師病了,是癌症!是因為你搶了她的丈夫!你是個殺人的劊子手!你為什麽要愛上雷天鳴!你為什麽要和別人搶丈夫!

高峰已經站在我麵前,把我從安老師的手中拉到他身邊:“不要推她!”

雷天鳴也走過來,攔住安老師。“素紅,我們走吧。”他看著我,對她說。

他拉住她的胳膊,帶著依舊哭喊的她穿過圍觀的人群。

高峰也撿起扔在地上的包,拉著我的胳膊,從人群中擠出去。我像掛他胳膊上的另一個包一樣,踉蹌著,晃**著,跟著他向前走。

走到馬路上,他忽然停住。站在那裏,大口大口喘吸著,一團一團白霧從他的嘴裏吐出來。

他看著我,忽然對我說:“丁小艾,你跟我結婚吧。”

我也看著他。他穿著銀灰色的羽絨服,很高,也很瘦。在冬日冷冽的陽光下,他依然散發著清冷的光。

“丁小艾,你跟我結婚吧。我不能讓你再被別人欺負了。”他又說。

“可是,我不能跟你結婚。”我說。

“為什麽!”他的眉峰蹙在一起。

“我已經肮髒了,我真的很髒。”我低下頭去。

“我,不在乎。”我能聽的出來,他其實也猶豫了一下。我知道,他其實還是在乎的。

“我不能和你結婚。”我又說。

“小艾,我真的不在乎。我不能在看著你受欺負了。”他過來,想要拉住我的手。

“我愛雷天鳴。”我說。

我清楚的看到他被我的話擊中,僵硬在那裏。良久,他才恨恨地看著我,恨恨的說:“丁小艾,你這個傻瓜!”說完,他把我的包塞在我的懷裏,快速轉身向前走了幾步。又轉了回來,拉住我的胳膊,飛快的向前走。

一直到出租房門前,他狠狠的把我推出去,眼中的寒意讓我哆嗦了一下:“丁小艾,你就傻吧!”

我看著他飛快的向前走,轉過街角,就不見了。

我知道,我不僅很傻。而且很賤。卑賤。我還愛著雷天鳴。我為什麽要愛他!我為什麽要愛他!我真的愛他嗎?他愛我嗎?夢境中的場景又在我的眼前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