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叛,你未經朝廷批準,擅自用兵,你可知罪?”

一派繁忙的滿剌加港口,梁叛親自接船,對方是京師來的一位都禦史。

誰知對方一下船,在碼頭上就要嗬斥問罪。

梁叛不知道對方是甚麽路數,嗬嗬笑道:“我也沒辦法,滿剌加國的老百姓一把鼻涕一把淚,求咱解民倒懸。作為仁義之師,咱能忍心袖手旁觀嗎?”

他說著湊到那位都禦史身邊,低聲道:“劉大人,你不知道,佛郎機人原來是吃人的,我們晚到一天,就有上百個滿剌加人被吃掉,痛心疾首啊!”

那劉都禦史聽了,一股火憋在胸口發不出來,氣得咬牙道:“那你……”

他一時竟還真就找不到合適的話語來反駁。

你說不該救嗎?那明軍就不是仁義之師!

你說應該先報告朝廷嗎?那每天被的吃掉一百個滿剌加國民怎麽辦?

要知道從此處到京師,一來一回最少都得耽誤四個月!

京師是四月二十接到滿剌加的消息的,他幾乎是第一時間被皇帝從京師派過來,到滿剌加都已經六月底了……

這六七月的滿剌加,簡直比京師熱幾十倍!

四個月全按大月算,一百二十天,就要被吃掉一萬兩千人!

當然了,這話誰信誰是傻子。

但劉都禦史無可奈何,他對滿剌加兩眼一抹黑,根本沒證據反駁。

而且他和梁叛同階,捉住對方馬腳的話,還能說兩句重話來個下馬威,可現在已是抓不到把柄,也不好過分打壓。

關鍵是人家給麵子聽你訓兩句,不給麵子捶你一頓!你還有臉嗎?

別以為梁叛這兩年沒搞事,就變成好好先生了。

更何況……再過一會梁叛的品階就高過自己了……

劉都禦史暫時不想讓梁叛威風,目光轉向了一直靜立在旁的滿剌加國王,臉上擠出幾分笑容來,行禮道:“下官劉奇,拜見滿剌加國王。”

滿剌加蘇丹連忙還禮,口稱:“恭迎上國天使。”

……

滿剌加王宮之內,劉都禦史一身祭服,站在王座之前,大聲宣讀大明皇帝冊封滿剌加國王的詔書。

蘇丹激動得渾身顫抖,數次伏地痛哭,大呼大明皇帝萬歲。

劉都禦史隻得一再中斷,好言勸慰。

最後通報了大明朝廷對滿剌加國的賞賜和援助。

滿剌加國原先以伊教為主,滅國以後,經過屠城的滿剌加早已不存在任何統一的信仰。

老蘇丹曾請求大明國派遣教授前來開學傳儒,此次的援助之中也有此項。

大明決定在滿剌加設立學院,允許滿剌加人參加科舉,並賜予蘇丹的幾名兒子監生的身份。

蘇丹當即請求將自己的小兒子送往大明,在南京國子監讀書。

劉都禦史對此非常滿意,當即首肯。

這其實是應有之義,說白了是派一名人質前往宗主國,接受培養和熏陶。

對滿剌加國冊封以後,劉都禦史又宣讀了對大明官兵的嘉獎。

當他讀完所有人的封賞以後,才不情不願地將目光轉到梁叛身上。

梁叛很清楚這次自己肯定要升官了,雖說他打滿剌加,的確有冒失之嫌,但其中前因後果以及戰果都已經在發往京師的公文中細細說了。

更重要的是,他從艾利賽烏手裏搶了足足五百萬兩銀子的錢物,一並送回了京師……

不過這其中還是有些曲折的。

明軍攻破佛郎機人的防線以後,艾利賽烏的侍衛隊長,卻帶著總督的情人瑪利亞,以及總督私藏的大量財寶,偷偷向三佛齊潛逃。

結果在路上便被憤怒的滿剌加國民捉住,幾個農民用石頭將這對早有奸情的敗類活活打死。

明軍趕到的時候,兩人的腦袋已經被砸成了肉泥,隻得將卷走的贓物收回,並賞賜了那些出手的農民。

禦外辱,揚國威,還得到五百萬兩的戰利品,最重要的是,這一戰證明了梁叛搗鼓出來的火炮就是當世無敵的!

隻是最後一個功勞,就非賞不可,而且正如大舅哥涿郡王所說,這家夥封侯都夠了。

“敕南京工部右侍郎、南京禮部主客司郎中、南京錦衣衛督查所千戶梁叛,晉……”

劉都禦史念及此處,撇了撇嘴,無奈地看了梁叛一眼,才接著念道:“晉南京工部右侍郎、南京禮部右侍郎、興……興寧侯……”

說到“興寧侯”三個字的時候,不知怎麽的,劉都禦史就覺得這幾個字燙嘴!

他是宋善一派的人,此時卻不得不給梁叛宣讀加官進爵的敕書,心裏著實很不痛快。

梁叛腦子遲鈍了一下,他以為皇帝也就給自己再混個禮部侍郎甚麽的,沒想到真就封侯了……

封侯就封侯罷。

不過有得必有失,皇帝將他的南京錦衣衛督查所千戶的職位給拿掉了。

謝恩接旨,接受了蘇丹的恭喜之後,梁叛便離開了王宮。

他在滿剌加城單獨有一個府邸,是國王蘇丹為他精心挑選的,曾經是葡萄牙王國外派官員的臨時宅邸。

當有葡萄牙本國的官員來到滿剌加時,便會被總督安排住在這個府邸之中。

為此,艾利賽烏還特地將這座府邸建造成了一座哥特式的小型城堡。

梁叛很喜歡這座位於郊外小山丘上的小城堡,城堡外是一片接近六畝地的草坪,這便是整個山丘頂上的一切。

再向外便是一條一裏多長,蜿蜒而下的平緩道路。

滿剌加國的普通民眾曾經是被禁止靠近這座名叫“獅子山”的小山丘的,現在依然如此。

回到家時,鬧鬧正在屋裏看閑書。

梁叛走上前,見她穿了件十分寬鬆的西式袒領衫,方形的領口開得很大,可以露出胸口的上半部分。

這種服飾已經在上個世紀便因為**而被宗教禁止了,到了滿剌加以後,這種文化重新複蘇,寬鬆而性感的袒領衫成為了滿剌加上流社會的女式禮服。

當然,這與總督本人的惡趣味和上層男性們的需求有很大的關係。

梁叛朝鬧鬧的領口中看了半晌,心想:神父們禁止這種服裝,簡直就是一種犯罪!

正準備伸手的時候,鬧鬧已經啪的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還衝他翻了個嬌媚的白眼。

“準備準備,我們要回家了。”梁叛捏了捏她的臉,將皇帝的敕書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