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叫雍關的人是老狗和高腳七,他們倆通知完老八,就立刻到行人司去查探了。
雍關趕到馬道街的時候,那條巷子已經完全封鎖。
他根本不知道張大老爺在找自己,更加不知道崔夫子現在正拚了命地往這邊趕。
雍關向一個守在巷子口的弟兄打了招呼,問一聲:“梁五哥到沒到?”
“梁五哥早到了。”
那位捕班弟兄也是“老人”了,正式當捕快之前也做過幾年白役,彼此都熟悉,十分熱絡地跟他拍了一下手,努了一下嘴巴便將他放了進去。
雍關推門走進那個院子的時候,梁叛已經在裏麵待了一會兒。
聽見老八進來,梁叛頭也沒回地道:“來了。”
“嗯。”雍關淺藍色的眼珠四下掃了一遍,這地方已經被他們二十幾個捕快裏裏外外都查遍了,連一點蛛絲馬跡都已經收集起來存進了衙門裏。
隻可惜,那些所謂的線索,其實根本沒有為他們帶來任何有用的提示。
否則張守拙也不可能花幾百兩銀子請梁叛出手幫忙。
“發現甚麽沒有?”老八帶著幾分希冀問道。
“沒有,對方做事很幹淨。”梁叛看著凶手翻牆而出的位置,咂咂嘴道,“很專業,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但是有一點很奇怪……”
雍關眼睛一亮,忙道:“哪一點?”
梁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你多高?四尺九寸?”
雍關不假思索地道:“四尺九寸略盈二分。”
他們說的是裁衣尺,大明牙尺長短從開國至今始終沒有定數,到了崇佑年間才漸漸精確下來。
其中裁衣尺與寶鈔紙邊上下齊平,為三十四厘米;曲尺也就是營造尺長度與寶鈔墨邊上下齊平,大約三十二厘米;而寶源局丈量用的量地銅尺居於二尺之中,具體長度當裁衣尺九寸六分,大約為三十二點七厘米。
雍關的身高大概就在一米六七,這個身高雖然不能算矮,但也不是很高。
梁叛將院內花壇外一圈做邊的青瓦踢斷了一塊,撿起來走到凶手翻牆出去的位置,隨手在牆上劃了一道,雍關走過去用手一比,那道線幾乎就是自己的身高高度。
他豎了個大拇指,笑道:“厲害,不過這是甚麽意思?”
梁叛一指牆沿,說道:“你翻過去試試。”
因為做的是沒法張揚的買賣,所以這堵牆格外加高過兩尺,顯得比平常的院牆都要高出不少。
雍關估算了一下牆的高度,以自己的彈跳力估計剛剛能夠摸到頂。
“夠嗆,我試試。”
他退後一段距離,朝前猛衝幾步,到了牆下全力起跳,隻能單手在牆沿搭住一點,右腳在牆上一借力,搭在牆上的手指又向前摸了三寸,這才抓得穩了,一使勁翻到了牆上。
梁叛點點頭,招手讓他下來。
老八輕輕跳回院子當中,臉不紅氣不喘地道:“我才發現這堵牆確實高,一般的毛賊未必翻得進來。”
梁叛道:“你的身手算不錯的了,也就剛剛好能夠爬上去,一般的毛賊是不用想的了。你看,你跳起來腳能踩到的高度在這裏。”
說著將手中的碎瓦片又在牆上劃了一下,比剛才雍關蹬在牆上的腳印略高一些。
其實此處原本應該有個矮梯子的,凶手殺了人以後就是從梯子上翻出了這道牆去。
但是昨天也不知是誰出的神招,縣衙把能帶走的證物全帶走了,估計就算能留下點線索也被他們給破壞完了。
“是蔣老牛吩咐的,你曉得不,那個傻鳥自從坐上主簿之後,私心越來越重,而且做事很不講規矩,張大老爺越來越煩他了。”
梁叛皺了皺眉,蔣老牛能夠當上主簿,還是他力主推薦的。
當時蔣老牛雖然跟他鬧得夠嗆,但是梁叛念他始終是出於一片公心,為人還挺正直的。
雖然說過剛易折,而且姓蔣的做事的方式方法十分操蛋,但是梁叛還是願意推薦此人,畢竟衙門裏的風氣壞也是事實。
可誰知道這人非但沒有反省自己,發揚自己的優點,反而像是一邊墮落一邊膨脹了。
他搖搖頭,暫時將蔣老牛的事情拋開,又在第二道線稍高的位置劃了一條線:“老八,你看,昨天我匆匆看了一眼,梯子上一共十三節,隻有第七和第十二條杠上有一點灰塵,應該是凶手蹬踏借力的,第七條杠就在這個高度。”
雍關看了點點頭,他明白五哥的意思了,這個高度就是凶手跳起來能夠踩到的高度,比自己稍強一些。
當然了,以凶手的彈跳力應該還能踩得更高,但是也不會高過第八條杠。
梁叛接著分析道:“你看,他跳得比你高了將近三寸三,但是仍然需要再借第二次力,這說明甚麽?”
雍關細細思索了一會兒,腦中靈光一閃,恍然大悟地道:“他要麽手臂太短,要麽是人長得太矮。”
“沒錯。”梁叛也朝雍關豎了個大拇指,“應該是太矮。最少比你矮三寸三。”
按照梁叛的估計,那凶手的身高大概在一米五六以下,如果是個成年男子,那就太矮了。
如果將整個應天府有過前科,或者可能犯案的人員篩選出來,然後找出一米五六以下的,人數應該不會多。
把這些人抓起來一個個審問,想來多少也能露出一些馬腳。
雍關忍不住歎了口氣,感慨地道:“五哥,昨天我們一大幫人找了半天,愣是一點兒有用的信息也沒找到,叫你隨隨便便就發現了一條線索。”
“哪有那麽輕鬆。”梁叛搖頭道,“我也是偶然想到的。”
雍關道:“那我們下一步怎麽查?”
梁叛卻仿佛帶著心事一般,站在那裏望著二樓半開的窗扇,並沒有回答。
雍關有些摸不著頭腦,但是沒有出聲詢問,隻是陪著站了一會兒。
梁叛忽然歎了一聲:“老八,有件事我還沒跟老狗他們講過,但是我一個人扛下去未必吃得消。我現在告訴你,但是沒有我的準許之前,你不準說給老狗他們知道,行嗎?”
“行。”雍關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梁叛深吸了一口氣,指著那窗戶,緩緩說道:“前天之前,那個房間一直住著一個人,你曉得是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