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幫人在玩狼人殺……
梁叛笑了笑,如果能夠永遠把日子過成這樣,也不必有其他的追求了。
這時阿虎已轉頭瞧見了他,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五叔。”
“嗯。”梁叛摸摸他的腦袋,“好好玩,不過要注意安全,可不要往池塘邊上跑……”
就在他“諄諄教誨”之時,敞開著的院門“邦邦”地響了兩聲,一大二小三人循聲望去,卻見葛家的當家人葛生員微微弓著腰立在門外,身邊跟了個七八歲大的娃娃,也是恭恭敬敬地垂手立著,像是剛進學塾聽先生訓導的小學生。
隻是這孩子身板有些瘦弱,小臉上也不見多少這個年齡的孩子足有的精神頭。
那娃娃的一雙眸子盡在阿慶和阿虎兩個同齡人身上打轉,似乎很想同這兩個小鬼一起玩。
阿慶和阿虎都對那小孩眨眨眼,看來都認識。
也是,這鄰裏街坊的,大人興許因為身份或者甚麽原因不怎麽來往,但兩家小孩互相認識,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葛生員?”梁叛有些訝異地看著這位十分“低調”的鄰居,一伸手道:“請進。”
葛生員的麵相很儒雅,一身青袍全無一絲褶皺,工料都很考究。
布料是冉清在鬆江的布行所出,裁縫是南北成衣鋪大裁縫的定製手工,梁叛之所以一眼就能看出來,因為這身袍子的領口處繡了個“南”字。
南北成衣鋪現在分成南、北兩部分,這是源於梁叛提出的“兩個係列”,南字係列是純手工加冉清鬆江布的高端產品,北字係列則是出於紡織廠的大眾品牌,布也是鬆江布。
這兩個係列無疑都是成功的,而且隨著兩大係列特別是北字係列的高產和風靡,如今整個桃渚乃至台州都掀起了一股“棉料熱”,甚至一些自重身份的衣冠中人,也開始嚐試這種高端絲綿甚至純棉布做出來的衣裳。
葛生員今天就特為穿了一件南字係列的新直裰。
謝過了梁叛的邀請,葛生員領著那孩子跨進門檻兒,說道:“不速而訪,實屬冒昧,望乞恕罪。”
“你我兩家分屬鄰裏,客氣甚麽,到屋裏坐。”梁叛實在有些不大喜歡和這種文縐縐的人打交道,所以一邊說著違心的話,一邊希望葛生員吃一杯茶、寒暄過後盡快離開——即便這樣想會顯得他很小氣。
當然了,他打心底裏認為葛生員隻是來找自己寒暄的,而不會是出於甚麽公事。雖然在四大家當中,這位貌似是最不可能做這種無聊事情的人。
葛生員卻沒動,也沒進屋裏,隻是站在原地道:“學生此來,實在有個不情之請。”
這是梁叛一百個不願意看到這種情況,但他隻得很大度地道:“哦,嗬嗬,你請說。”
葛生員道:“學生有個犬子,不曾請過西席,向來是學生親自教導。隻是學生才疏學淺,學識有限得緊,聽聞大人貴府有一位先生,因此冒昧,想將犬子寄在貴府請教。”
梁叛沒想到是為了這事,他府上的確有個先生,而且可能是全天下最好的先生,可這位先生拿著朝廷的俸祿教書,教的也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是不可以坐館的。
哪怕是阿虎也是因為梁叛的麵子,加上冉清自己喜歡,才能跟著阿慶一起念書,也算是給阿慶找個伴讀。
至於旁人家的小孩,除非是宮裏的指派,否則冉清一概不可以教。
——沒聽說戶部堂官兼職給私人做賬房的!
宮正司司正和內文官博士自然也就不可能給老百姓家做西席。
甚至連官家也不成,因為冉清是宮裏的內官。
梁叛道:“實在抱歉,這事不成,我家這位先生隻教這兩個孩子,不坐館的。”
那葛家小孩看著阿慶和阿虎兩人,小臉上是又羨豔又失望的神態。
葛生員臉上也略顯失望,但也沒甚麽其他表情,又作了個揖,說道:“那是學生冒昧了,告辭。”
說罷牽著那小孩退出門外。
梁叛送到門後,葛生員道:“留步。”
梁叛道:“不送。”
看著葛生員漸漸走下坡去的身影,還有那孩子一步三回頭的眼神,梁叛不禁揪住自家兩個小屁孩的後領,問道:“是不是你們兩個小家夥跑出去多嘴了?”
阿慶給人揪住了後領口,卻絲毫不懼,兩隻小手抱在胸前,冷笑道:“葛存孝說他爹有學問,比台州府的西席先生都要好,我說我家先生是天下最好的,比國子監的博士還要好!”
梁叛才知道那小孩名叫葛存孝,孩童之間喜歡互相攀比,阿慶雖然成天老氣橫秋的,但小孩心性有時是掩飾不住的。
他鬆開兩個小屁孩,失笑道:“你們是不是同葛家的小孩一起玩過?”
阿慶道:“是啊,這個小孩還不錯,比另外那幾家的容易溝通一點,他不肯跟那幾家的小孩玩,想跟我們玩,所以就勉為其難帶他玩過一次。”
阿虎道:“另外幾家的都欺負葛存孝,說他家是假道學。”
梁叛搖搖頭,小孩子知道甚麽假道學,這都是父母有意或者無意中教的,做父母的當麵不敢說人家,關起門來說三道四,家裏孩子聽了都會記在心裏,出去之後有樣學樣,孩子心思純,說話沒有遮攔,但有時候真不是甚麽童言無忌。
看樣子葛舉人家在桃渚暗地裏的人緣著實不怎麽樣。
不過想想也是,桃渚除了軍戶便是農民,冒慧仁治下絲毫不看重文風,因此整座城內連一個鄉學、塾館也沒有,小孩大多不曾讀過書,葛舉人家才會如此遭受排擠。
按道理說,一個讀書的衣冠人家,又有功名,不管在哪個地方,多少也要受些尊敬的。
阿慶又道:“葛存孝還說,秦家的小孩也受彭員外和謝員外家的欺負,是他們兩家的小跟班。”
梁叛聽了笑道:“既然這樣,那秦家的小孩怎麽不同葛存孝一起玩啊?”
阿虎道:“因為秦家的雖然被彭家和謝家的欺負,但他也要欺負葛存孝,如果他和葛存孝一起玩,就沒人可以欺負了。而且葛存孝也不想跟他玩,他很笨,都不識字。”
梁叛一陣愕然,小孩之間也是個小社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