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翔太當然不是真的啞巴,隻因為他不會說漢話,一張口就要露餡的,幹脆讓他裝個啞巴。
商船越行越近,終於轉了個彎,從“龜首”的一側繞了過去,很快便駛入了一個不小的深水港口。
一進港口,眾人便覺得有些不對勁了,蓋因這港口雖然不小,卻已停滿了大大小小的船隻,出過一艘又寬又矮,吃水又深的明顯是商貨船以外,其他的都是梭形快船和兩艘小福船,甚至還有一艘造型很西洋的舊炮艦。
陳家的商船隻好提前減速,停在了那艘商船側麵,拋錨停穩。
正打算放下小艇,派個人上岸打招呼時,卻見岸邊灘塗上突然湧出十餘個手執刀劍的人來,分坐兩艘小艇,飛快地劃到了商船兩側,大聲叫囂著,命令船上放下爬索來。
船老大雖然很清楚讓這幫人上船,無異於引狼入室,但他深知這幫人野蠻成性,動輒殺人,況且他這艘船已經下了錨,再想掉頭逃走已經不可能了,便不敢違拗,催促兩邊各放下爬索,將那幫凶神惡煞的海盜接上船來。
其實商船的船舷距離水麵也不過一人高,因此爬索剛剛放下去三尺長,那些海盜便將兵刃叼在口中,呼呼喝喝地爬上了船。
梁叛看出來,這些人身手矯健,神情凶悍,顯然是常年在海上混跡廝殺的,這跟四海商行的人所描述的“普通海盜”似乎很不一樣。
其中一名光頭的海盜一上船就先重重地踹倒了離他最近的船老大,其他人有樣學樣,紛紛照著自己最近的人下手,連小林翔太也被人一刀柄砸在肩膀上,撲倒在地。
不過這些人隻是將人打倒在地,並不繼續施暴,這是想給船上的人一個下馬威。
船老大很有經驗,立刻趴在甲板大聲叫道:“大家不要反抗,聽幾位老大的吩咐。”
梁叛前世也是跟著走私集團混了多年的老臥底了,常年同海盜打交道,甚至別人不搶他們,他們在海上漂得時間長閑得蛋疼了,還要去撩撥一下別人。
所以這種事早已家常便飯,知道該怎麽應付,便先抱住頭趴在了甲板上,不過還是被一個經過的海盜踢了一腳。
這一腳便踢得很輕了,就是走個過場。
那名踢他的海盜繞到船尾巡了一圈,回來向那光頭道:“禿子哥,後麵沒人了。”
接著有人從艙裏上來,將艙裏的四名船員推出來,又是一人一記拳腳,打倒在地。
那禿子哥居高臨下地掃過這一船匍匐在地的海商,冷笑一聲,揮手道:“都給我押上島,船上銀兩全部搜走!”
這時船老大偷空朝梁叛看了一眼,梁叛向他搖搖頭,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這島上顯然是發生變故了,隻是還不清楚是島上內訌還是有外來的倭寇搶地盤,總之眼下是敏感時期,最好不要有任何抵抗的行為,等這一陣風頭過去了,再找島上管事的人套近乎不遲。
船老大果然沒有反抗,任由海盜將幾大箱銀子翻了出來,吊到小船上運走了。
這些銀子有一部分的確是要交給龜山島的,用來買徐海的船鰾,可還有給許棟和港口以及應急的銀子,倘若都被他們搶走,那這一趟等於白來了!
不過銀子再重要,也不及小命要緊,這個道理船老大還是懂的。
等到海盜將銀子都送到了岸上,那光頭便催促船上的人自己放小艇跟著下船,梁叛等人隻好乖乖奉從。
船上二十多人擠在兩艘小艇上,兩艘海盜的小船一前一後押陣催趕,很快便到了岸。
幾艘小船栓樁停靠。
等到眾人都上了岸,那些海盜便像趕鴨子似的將船員們朝島上驅趕。
梁叛心中越來越感到怪異,港口中停了這麽多船,島上此時應該有很多人才對,可偏偏半點兒聲音也聽不見。
船老大這時手腳得了點自由,便主動靠近那光頭,從腰帶裏摳出一塊杯口大小的金餅,偷偷塞在那光頭手裏,陪著笑,小心翼翼地問:“老大,不敢請教,眼下龜山島上是甚麽境況,怎麽這樣的陣勢?”
那禿子哥不露聲色地將金餅收起來,皮笑肉不笑地道:“告訴你也無妨,龜山島以後要換主了,不過規矩不變,你們以前怎麽做,以後還怎麽做,至於這一趟嘛,不要往南走了,你們船上的銀子就當孝敬新老大的,懂嗎?”
“是是是。”船老大連忙點頭,看那光頭臉上還沒露出不耐煩的神色,趕忙再問一句:“那我們這班人,是拜見了新老大再走哩,還是……”
“走?”禿子哥冷笑一聲,“暫時別想走了,我們首領會給你們安排住處,寧波鄒家的那船人也是一樣。”
船老大還想再問,禿子哥一揮手:“好了,馬上就要見到首領了,不要再囉嗦。”
船老大很識趣地退了下來,並偷偷與梁叛換了個眼神。
梁叛卻在心中不解,那光頭既然說了以後一切照舊,那麽按道理說,應該盡早將商船放走才對,放走了商船,讓他們回去再拿銀子來買船鰾,才能繼續有源源不斷的收入,可是他們現在要連人帶船扣住,而且似乎還要將人長留在島上,卻是為何?
梁叛想起自己將陳家的人扣押在府衙,心裏突然明白過來,這些人是要保密……
要保密就是有行動,具體甚麽行動卻不得而知,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海盜領著眾人沿一條山間小路一直向島內深處走去,船老大一路上顯得十分新奇,不停地左看右看,為此還招來了海盜的警告,顯然他也沒走過這條路。
這座島縱橫不超十裏,倒有七八裏都是山。
再往裏走了一裏路,穿過一個峽口,眼前突然便出現了一塊長寬最少有二裏地的山穀盆地,當中數十棟茅草房屋,散落在各處,已經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村落。
可是盆地靠近他們這一側,烏壓壓或坐或站著數百人,都是帶著兵刃的海盜,看上去鬆散淩亂,不成陣勢,但個個煞氣騰騰,亮晃晃的一片刀光,映得人心裏發毛。
而對麵則是數十人端著鳥銃,緊張地瞄準這數百海盜,整個山穀當中充斥著一派肅殺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