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這話一出,花廳裏三個人都笑了起來,梁明心臉都憋紅了,她咬牙看了楚辭一眼,嗔道,“楚姐姐,你怎麽淨說大實話呢!”

楚辭被她這麽一嗔,臉上的笑意也更深了,身子往前傾了傾,輕拍著她的手,討好道,“那是姐姐的錯,姐姐跟你賠不是,以後再不說這樣的實話了,你看可好?”

“哼!”梁明心別過頭去,一臉的傲嬌,不肯接楚辭的賣好。

楚辭見狀,隻好又哀求般的看了楊氏一眼,道,“明心妹妹這是真生我的氣了,眼下隻怕還要請夫人替我說幾句好話!”

楊氏聽楚辭這般說著,哪裏有不應的,當即看向梁明心,半真半假的訓了她幾句,又將楚辭之前給她看診的事情提了一遍。

梁明心原本就不是真生楚辭的氣,現在再加上楊氏這麽一調和,也不拿喬,當即衝著楚辭露出笑臉來,輕哼著表示願意原諒她……

經梁明心這麽一遭,之前原本有些僵硬的氣氛立刻被化解了。

這之後,楚辭又讓人上了新作的花茶,點心。

三人吃著茶,用著糕點,氣氛很容易就好了起來。

等到說完話,分別時,已經將近天黑。

梁明心不舍的拉住楚辭的手,半天都不肯走。

楚辭沒辦法,隻好又許諾了她幾樣胭脂,幾樣花茶,並將她送出了楚宅的門口。

梁明心這才將將滿意,上車後,依依不舍的走了。

楚辭看著鎮國公府的馬車離開,又過了會兒才回楚宅。

在花廳裏陪坐了一天,原本她是想泡個澡解解乏就歇下的,可誰知她前腳剛讓人去準備香湯,後腳孟璟身邊的暗衛就敲響了寢房的窗欞。

她三步並兩步的下了榻,將窗戶打開後,看向站在夜色中的暗衛,擰眉肅然問道,“……可是蠱師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回世子妃的話,已經安排好了,您要是方便的話,屬下在就可以接您過去。”

“嗯,我知道了,你等我披件大氅,我立刻跟你過去!”楚辭說完,便放下了軒窗,朝屏風後的箱籠走去。

很快,她就在折夏和青苗的伺候下換好了衣裳,然後帶著折夏朝外走去。

馬車是暗衛早就準備好的,外表再普通不過,但是內裏卻是十分溫暖舒適,和孟璟之前給她安排的馬車如出一轍。

兩人上車後,暗衛便駕著馬車飛快離開。

車廂裏,折夏聽楚辭說是要去見那個蠱師後,立刻皺起眉來,看著她疑惑的問道,“姑娘怎麽不等宜嬰小姐回來,再見那個蠱師呢?”

楚辭一臉凝重的搖了搖頭,道,“來不及了,我現在必須要見到那個蠱師以印證我的一個猜測,若是遲了,隻怕後果不堪設想。”

折夏聽她說的嚴重,眉頭皺的更厲害了,“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

“等會兒見到那個蠱師你就明白了!”楚辭側頭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的閉上眼睛。

她不確定等會兒會不會用到精神力,現在必須提前準備著。

馬車在黑暗的官道上一直跑了有一個時辰多,隻有亥時左右,才停了下來。

“世子妃,到了!”暗衛停好車後,低聲的跟楚辭稟了一句。

楚辭道了聲“知道”,起身便朝外走去。

外麵,車梯也是準備好的,她扶著折夏的手,很快就走了下去。

環顧四周,隻見坐落在她麵前的是一處農莊。

農莊不大,一眼就可以望到頭,裏麵隻有五間平房,一處小院。

“古堂就關在這裏麵嗎?”楚辭轉頭看向站在她身邊的暗衛,聲音冰冷的問了一句。

暗衛拱手道,“回世子妃的話,正是,屬下現在就帶您進去嗎?”

楚辭“嗯”了一聲,“我準備好了,我們走吧!”

“是,世子妃!”暗衛又應了一聲,然後跟折夏和旁邊其他幾個暗衛對了個眼色,才帶著楚辭往裏走去。

進入農莊後,暗衛卻沒有朝著那五間平房中的正房走去,而是朝一旁的柴房走去。

到了柴房後,他又轉動了一個機關,柴房原本平坦的地麵立刻朝兩邊推開,接著一排石階出現在幾人麵前。

暗衛手裏拿著火折子,他回過頭衝楚辭交代了一聲,“古堂就關在下麵的石室”,率先便朝下走去。

楚辭被折夏扶著走在最中間。

他們一級一級的往下走著。

走了幾十級台階,又轉了幾個彎,才到暗衛所說的石室。

石室中因為一直點著油燈,倒是亮堂的很,楚辭大概的打量了一下,發現底下的空間並不小,至少有七八間,一百來個平方。

而古堂,便被關在最後一間。

“世子妃,請!”到最後一間門口後,暗衛拱手請楚辭先進。

楚辭知道他敢讓自己先走,定然是掃清了所有的危險,當下也沒有猶豫,拔腿就朝裏走去。

進入石室後,她一眼就看見被鐵鏈綁在中間的古堂,男子大概三十來歲,紫紅色的臉上生著一把子絡腮胡子,被抓後,許是受了不輕的拷打,一張臉上卻是淩亂的血跡,看著可怖的很。

至於他的身子,已經不能稱之為身子了,四肢從上到下,都扭曲在了一起,若是她沒有猜錯,應該是遭了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分筋錯骨手……

“你們……還想怎麽樣?”楚辭正思量著,男子突然抬起頭來,狠狠的瞪向她問了一句。

楚辭被他這般看著,隻覺得渾身一涼,就好像被一條毒蛇盯住了一般。

“說!說啊!”古堂見她不言語,用力抖動著身上的鐵鏈子,又喊了一聲。

他的氣勢太過強大。

渾身的怨氣太過凜冽。

楚辭不自覺的就往後退了半步。

“姑娘,你沒事吧?”折夏感覺到楚辭由心而生的恐懼,忙扶住她問了一句。

楚辭咬了咬牙,緊緊握住折夏的手,艱難道,“我沒事!”

“真的沒事嗎?”折夏還有些不放心,微微沉吟片刻後,又多問了一句。

楚辭抬頭看了她一眼,輕輕的搖頭。

過了會兒,她又看向一旁的暗衛,道,“我腿有些軟,你能不能出去幫我搬把椅子?”

“世子妃稍等,屬下這就去!”對於楚辭的這個要求,暗衛倒是沒有拒絕,答應了一聲,轉身就朝外走去。

楚辭扶著折夏的手,低著頭,又在石室中等了一會兒,暗衛才將椅子搬進來。

楚辭就著椅子坐下來後,發現暗衛安排的卻不止這些。

因為沒多久,又有一個小桌子被搬了進來,桌子上還放著一些零嘴,還有一盞熱茶。

楚辭看著這些,隻覺得尷尬不已。

她是來審問的啊,又不是來野炊的……暗衛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帶著這個疑惑,她炯炯有神的朝暗衛看去,但暗衛的臉上卻是一臉的正經,好像這麽伺候她原本就是應該的。

楚辭沒了話說,隻好端起麵前的熱茶喝了一口。

待將心裏所有的不失都壓下去後,她才看向麵前的古堂,挑眉道,“我現在有個問題想要問你,你若是老實作答,我就送你回南疆去,隻要你以後再不踏足中原,我定不跟你為難,可若你不老實作答,那我定然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可明白?!”

古堂似乎沒想到她會給他留出一條活路,當即震驚的抬起頭來,死死的盯了她半晌後,粗嘎著嗓子反問,“你能做的了那些人的主?”

“你說呢!”楚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故作深沉道,“我能出現在這裏審問你,已經表明很多東西了不是嗎?”

古堂聽她這般說著,又輕輕的眨了眨眼睛,停頓片刻後,再次確認,“你說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能做孟璟的主,給我一條生路?!”

“是,我能做他的主,能給你一條生路!”楚辭沉吟片刻後,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這個問題我已經坦誠的回答你了,我們現在可以談別的了嗎?”

“……你想問我什麽?”古堂又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低聲反問。

楚辭直直的望向他,一字一句道,“我想知道,你當時為何會拚了自己的姓名,也要幫助覺明脫逃,你們之間的關係並沒有好到這個程度,不是嗎?”

“原來你是想知道這個!”古堂嗤笑一聲。

接著,他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臉上浮起一抹詭異來,又閉口不言了。

“這個問題的答案,你會告訴我嗎?”楚辭緊緊的皺起眉,看著他,頓了頓,又道,“我保證,我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算話……隻要你告訴我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就讓人送你回南疆!”

古堂聽她這般說著。

抬起頭,衝著她冷笑了一下,“你覺得我會信你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隻怕我信了你,我死的更快一些!”

“我說了,我說的每一句話都作數!”楚辭攥緊拳頭,一字一句的說著,“隻要你相信我,你將這個問題的答案告訴我,那你就能活著回到南疆!”

“我說了,我不信你!”古堂冷斥。

接下來,不管楚辭怎麽跟他保證,他就是打定了主意的不信。

一副楚辭是要騙他的答案,然後再折磨死他的模樣。

一旁的暗衛將楚辭和古堂之間的來回過招看在眼裏,他沉默許久後,終究還是忍不住上前問道,“世子妃,這個答案對您來說很重要嗎?”

楚辭抬頭看向暗衛,道,“十分重要!說是事關生死也不為過!”

“那……若是您信得過的話,不如便將他交給屬下,屬下保證,一定會幫您審出這個問題的答案!”說著,他又抬起頭威脅般的看了古堂一眼。

古堂這些日子可以說是吃盡了暗衛的苦頭。

現在被他這麽一看,隻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疼了起來,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生不如死的表情。

楚辭將這兩個人的互動看在眼裏,此時,哪裏還不明白暗衛的心機。

當下,她眼珠子一轉,衝著暗衛又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他交給你了,你可以放心的審問,不用顧及他的生死,我會在外麵給你準備吊命的參湯……我的醫術你也是知道的,光憑辟穀丸和參湯,保他十天半個月的命絕對沒有問題!”

說著,她便站起了身,頭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她身後,古堂聽了她的話,麵色果然更差了,端的是如喪考妣。

楚辭也是修過心理學的。

她知道男子現在的心理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這一刻是最容易被攻克的,所以她朝外走的腳步也拿捏得很好……

她就這樣一步一步的走著。

每一下,看著是落在地麵上,但其實都是重重的落在古堂的心上。

在她走到最後一步時,如她所料,身後果然傳來了古堂妥協的聲音,“你……你別再走了,我說,我說就是!你快回來!別把我交給這幾個野蠻人!”

楚辭聽到古堂的妥協,唇角倏地翹了起來,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不過讓古堂遺憾的是,她卻沒有立刻停下來,而是繼續往外走去。

古堂看著楚辭的身影一點一滴的消失,隻覺得自己的心都涼了,整個人像是從人間墜到了十八層地獄裏……

暗衛在楚辭走後,也不客氣。

他上前來,先幫古堂將扭曲的骨頭正好,跟著,又幫他再分筋了一遍……

這一遭下來,古堂隻覺得自己又從地獄天堂輪回了好幾遍。

他大喊的聲音,幾乎將整個石室都要掀翻了!

楚辭就是在這個時候,從外麵走進來的。

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後,抬起頭,冷冷的看了古堂一眼,“不知道閣下考慮的怎麽樣了?”

古堂還能說什麽呢!

楚辭沒有來之前,他是沒有任何希望的,就算求饒也沒有用,所以不管那些刑具多毒,受著也就受著了!

可是現在楚辭來了,她一來就帶給了他一份希望,哪怕這份希望是假的,可他還是忍不住去相信,去期待!

還是那句話,人在無望的時候,不管承受什麽,都不會覺得太苦!可是人一旦有了希望,那麽原本的苦澀和磨難就會變得千倍百倍的難熬!

古堂現在就是這樣!

有楚辭給的希望**著,他現在真是吃不了一點的苦!

尤其,楚辭這份希望還是隨時都可能離開的!

所以他現在就更珍惜了!

“我願意!我願意!”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楚辭,大聲的叫著,“我已經考慮好了,隻要你肯放我回南疆,我什麽都願意回答你,什麽都願意告訴你!”

“嗯!”楚辭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現在說罷,到底是為什麽,願意拚著自己的性命不要,也要保住覺明逃脫!記住,不要妄圖騙我,不然的話……剛才的分筋錯骨手我會讓你嚐到沒有感覺!”

“我、我怎麽敢騙你呢!”古堂是真的怕了,他抖動身上的鐵鏈子,又衝楚辭表了一番的衷心,然後才開始回答她的問題——

“其實,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我也不清楚,當時的事情我也記得不太清楚,我隻知道,覺明那個老東西的眼睛像是有魔力一般,我看著他的眼睛,就會覺得很困,很想睡覺……然後等我再次清醒的時候,我就不自覺的聽他的話了,不管他說什麽,我都會覺得很有道理,想要沒有原則的聽從他!”

……

“原來是這樣!”楚辭聽古堂描述著他的感覺,臉色一下子陰沉起來,很久後,才輕輕的點了點頭。

“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古堂見楚辭露出了然的模樣,下意識的就問了一句。

楚辭卻沒有理會古堂,而是站起身,便準備朝外走去。

古堂看著她打算離開,臉色驟然一變,想起她對自己的承諾還沒有兌現,登時又急了起來,瘋狂的抖動著身上的鐵鏈子,朝她怒吼道,“喂!喂!我答應你的事情已經做到了,你答應我的事情還沒有兌現呢!你不是說要護送我回南疆嗎?喂!喂!女人!”他拚命的大喊著。

可楚辭就像沒有聽到一般,一直到快走出石室,才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緩緩道,“不是你說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嗎?”

古堂:“……”

臥槽,他好想罵人啊!

可他還未開口,楚辭的呻吟已經如驚鴻一般,轉過了石室,徹底的消失了。

石室外麵,折夏一麵陪著楚辭往外走,一麵憂心忡忡的問,“姑娘,您要的答案已經得到了,奴婢敢問……莫非覺明那老賊禿的眼睛真的是有神通嗎?”

楚辭聽折夏這般問著,側過頭,苦笑了一聲,道,“神通倒是談不上,不過就是有點難辦罷了!”

“可奴婢還是不明白……”折夏搖了搖頭,皺眉道,“他到底是怎麽讓古堂不計姓名的為他賣命的!”

“催眠!”楚辭踏上最後一級台階後,歎息著說了一句,“他會催眠!”

“催眠?”折夏不解!

楚辭隻好用她能理解的語言跟她解釋了一遍這兩個字的意思。

折夏聽完後,又想了一會兒,這才明白過來,頓頓,又望向楚辭,道,“姑娘知道這麽多,那您是不是也會催眠?”

楚辭點了點頭,“我會倒是會,但是我就怕,我的造詣不如覺明,到時候對上他了!反而被他所轄製!”

“那該怎麽辦呢?總不能直接毀了那個老賊禿的一雙眼睛罷!”折夏無奈又滿身戾氣的說道。

她話落,楚辭的眼睛卻是一亮,“回了他的眼睛?這倒是個好法子!”

折夏:“姑娘真的打算這麽做?”

楚辭點了點頭,“照古堂的說法,覺明施展催眠主要就是通過他的那雙眼睛,若是可以毀了他的眼睛,那最重要的問題自然算是解決了!”

折夏聽楚辭這般說著,這下倒是沒有話說,“嗯”了一聲,道,“那我們現在主要要做的,就是查出覺明的行蹤!”

楚辭頷首。

兩人離開農莊後,上了馬車沒多久,暗衛便也出來了。

楚辭想著孟璟那邊應該也有人在找覺明,便將自己剛才的想法跟他說了一遍。

暗衛是跟著孟璟在戰場上廝殺出來的,骨子裏原就帶著點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所以,對於楚辭提出的計策也沒有異議,點了點頭,表示回頭會跟孟璟稟報,便上了馬車,駕著車子又往楚宅而去。

之後,又是一路疾奔。

等到楚宅時,已經能是醜時。

楚辭見到沐浴了一番,擦幹頭發就睡了過去。

而暗衛則是又連夜去了孟璟所在的莊子。

今日發生的事情幹係重大,他也不敢耽擱,直接稟報給韓蒼,韓蒼聽了以後,又迅速說給孟璟聽。

孟璟得知後,二話不說就起了身,穿好衣服後,去了書房。

書房中,暗衛向孟璟行過禮後,又將今夜的事情從頭到尾的細細稟報了一番。

孟璟聽說楚辭竟然親自去見了古堂,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他眼神一寒,冷冷的看向暗衛反問,“這件事情,為何不早跟本王稟報?”

暗衛聞言,臉色一僵,良久,才反應看過自己錯在那裏!

下一刻,原本單膝跪地的動作就變成了雙膝跪地,拱手,一字一句道,“屬下知錯,屬下沒有將世子妃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求王爺恕罪!”

孟璟冷冷的哼了一聲,看著他道,“本王還以為你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呢!”

暗衛臉色更差了!

頭也垂的更低了!

他想解釋,但是又怕自己解釋了,會被罰的更狠,隻能三緘其口,默默地等著主子的懲罰。

但是令他意外的是,主子卻沒有立刻公布他的懲罰,而是讓他戴罪立功,吩咐他親自帶人去追捕覺明,要了他的一雙眼睛。

倘若這間差事辦得好,那就算戴罪立功成了!可若是辦不好,到時候便數罪並罰,隻好也要二百軍棍!

“是,屬下領命!”暗衛想清楚這些後,帶著幾抹苦澀,拱手應了一聲。

孟璟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麽,擺了擺手,讓他離開。

暗衛見狀,也不敢多呆,趕忙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