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一白一紅,在黑暗中追趕著。

兩人都是輕功極佳,即使今日的蝶穀熱鬧非凡,賓客眾多,也幾乎沒有人發現房簷上追逐的兩道身影。

上官瑜的武功在年輕一輩裏,算是鮮有敵手,輕功更是一如當年的千葉公子,身姿翩然,靈活矯健,幾乎沒有追不上的人。

可是,這個突然出現的白衣男子,實力十分強勁,身手更是瀟灑利落,即使上官瑜拚盡全力追趕他,也一直落於人後。

“等等!”

上官瑜出聲喝止。

白衣男子落在一片寬闊的庭院裏,周遭寂靜一片,所有人都參加喜宴去了。

上官瑜緊隨其後,落在地麵上,目光緊盯著那束比自己略微寬大挺拔的背影,眸光微動,隻覺造化弄人。

他出現那一刻,自己便輸了。

“你,你為什麽要回來?你不是走了嗎?”

上官瑜本來溫潤的性子,此刻麵對來人,也忍不住變得急躁。

再也不見平日沉穩的偽裝,少年本性展露無疑。

白衣身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薄唇翕動,低沉暗啞的聲音夾雜著些許無奈:

“我隻是,來看看她。沒有打擾你們的意思。”

上官瑜哂笑一聲:“你覺得沒有打擾,就不會打擾嗎?你若當真放心她,今日就不該來。”

“罷罷罷!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你贏了。”

白衣男子金色的麵具下,一雙眼睛蓄滿疑惑,緩緩轉身,凝望著那剛剛長成的半大少年。

“什麽?”

上官瑜眼中滿是平和的釋然,周身氣勢再次恢複平日的溫和有禮,沉穩自若。

“跟我去見我娘。她一直在等著你。”

瑩亮的眸子更加疑惑,本來想要就此離開,卻還是鬼使神差地跟著上官瑜去了。

前廳的喜宴仍在繼續,上官子謙一人無力應酬著人來人往的恭賀敬酒,他覺得他快要哭了,身邊卻一個能幫他扛的人都沒有。

他親親的媳婦,居然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偷摸溜了,連人影都不見。

他覺得沒愛了。隻想草草把這些拚命給他灌酒的人送走,他也好去睡個安穩覺。

如今年紀大了,更應該注重睡眠,要不然自己會衰老的很快,然後就勾不住媳婦的心了。若是被靳如天不要臉的那廝給鑽了空子,他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安靜的書房裏,將一切煩擾嘈雜隔絕在外。

千葉恢複平日裏的裝扮,坐在寬敞的椅子上,抬眸淡然望向自家兒子身後緊隨而來的白衣男子。

她的眉眼中絲毫不見意外之色,好像……早有預料一般。

其實,整個蝶穀是她的天下,莫說穀中人,就是蝶穀有幾間房幾棵樹她都十分的清楚,今日混進來什麽人,她自是分外明了。

隻要進了蝶穀,所有人在她眼前幾乎都是透明的。

隻是,她一直裝作若無其事罷了。她在等,等那個小子,什麽時候肯現身,還是說一直不會現身。

不曾想,他比自己想像的還要能忍。

今日的婚禮都要落幕了,他居然才出現。

千葉銳利的眸子在他身上掃了掃,直看得他心慌不已。

上官瑜上前作揖,“娘,他來了。”

千葉淡淡頷首,“你們兩個都坐吧。”

上官瑜坦然,那人卻很是忐忑地坐在了上官瑜對麵。

千葉抬眸,“你似乎與之前不太一樣了。是身上的毒有了好轉嗎?”

他驚詫地望向書桌後那人,暗暗感歎:不愧是千葉公子!好毒的眼睛!

千葉看到他的反應就知道自己猜對了,壓下心底的疑惑,也不刻意為難他,道:“既然你回來了,就暫時先別走了。無孑那裏嘛,還需要你自己多費心思。至於能不能說動她回心轉意,同你回落英教,助你一臂之力,就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他腦子發懵,完全不明白千葉這番話的意思,呆了半天也沒能回神。

鮮少見他這般呆愣的模樣,對麵的上官瑜暗暗發笑。

“怎麽?傻眼了?我娘說的話,是不夠清楚嗎?還是自己理解有問題?”

他結結巴巴出聲:“你今日……不是同……無孑已經……已經成婚了嗎?如何……還方便讓她隨我離開?”

上官瑜斂了笑意,認真道:“無需多慮。今日的婚禮,我們會想辦法在江湖上圓回個說法來。”

“說法?什麽說法?”

上官瑜淡然應道:“一月之後,我會親筆一封和離書讓無孑簽下,從此各自婚假,互不相幹。”

他更加迷茫了,眉頭皺的死緊,“可是,這是為什麽?”

他不明白,上官瑜很喜歡葉無孑,好不容易將她娶了回來,怎的大婚之日,竟把一月後的和離書都想好了?

這不是有什麽陰謀?

這樣猜測著,看向上官瑜的眼神,連帶著對千葉,都有些不善。

他們當無孑是什麽?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可以肆意操控擺弄的玩物嗎?

說娶就娶,說離就離!

千葉輕笑,“這事,說來也簡單。不過,我還是覺得應該叫無孑親自告訴你才好。你可以先在穀中住下,至於其他的事嘛,你若是不能讓無孑原諒你,那麽我們蝶穀也會多管你的閑事。若是無孑願意重新接受你,蝶穀和神機閣也可以傾盡全力助你鏟除落英教那些雜碎。”

“你自己看著辦。”

他心下忐忑,還是決定暫時留下來,然後……追回他心上的姑娘。

說實話,他對於葉無孑能不能原諒並重新接受他,他心裏是一點底也沒有。

他覺得,自己這次不掉層皮是過不去的。

翌日,喧囂了一日的蝶穀也安靜了下來。

而處處紅綢繚繞,一夕之間也撤的幹幹淨淨,絲毫看不出昨日才大婚過的痕跡。

葉無孑穿著嫁衣從新房中醒來,下意識看了看已經燃盡的龍鳳紅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滿腦子的疑惑。

昨日,小瑜沒有回來嗎?還是說他在偏室睡下了?

葉無孑脫下大紅嫁衣,重新換上平日的衣衫,梳好發髻就出了門。

她打開門,一抬眼,便看著一身白衣的韓策站在逆光中,渾身渡了一層柔和的光暈,淡雅出塵,又絕豔無雙,好看的不像凡人。

她揉揉眼,很是不敢置信,確定那人影是真實的,眼中忽然一熱,然後緊接著,轉身,“嘭”的一聲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