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半月時間裏,葉無孑一直在幽若穀中陪著韓策收拾內務,將落英教上下的蛀蟲清理幹淨,來了一次大清洗,關鍵位置都換上了可信任的自己人。

雖然因為韓策雷霆手腕,這次清理力度過大,落英教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動搖,根基不穩,且人心不安,但是還可以維持,並且是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

最重要的是,清理幹淨了那些與前朝餘孽勾結的勢力。

從此,落英教不會再與他們有關係。

而明安之前與那些人的交易條約也統統作廢。

本著靳如天的意思,平穩發展,既不壯大自身,也不與朝廷有任何牽扯。

畢竟如今的落英教已經算夠強大了,再壯大下去,那恐怕隻能轉行去做皇帝了。

這半月裏,韓策白日裏處理事務,整日不見人,晚上就來磨葉無孑,和牛皮糖一樣,甩也甩不掉,活脫脫一個粘人精。

不是借口天氣冷,就是身上疼,要不就是精神不濟,睡不好,逮住機會就往葉無孑**爬,然後……翻來覆去的折騰。

如此這般,一是因為素了這麽多年,乍一開葷,興頭正足,況且二十出頭的男人,精力正盛,這些都是本能。

二來嘛,他也存了自己的小心思。

他想盡快往葉無孑肚子裏揣個娃,那樣,葉無孑做不了多久的指揮使,就得卸任,然後回落英教陪自己過小日子。他雖然打心底裏敬佩仰慕千葉公子,可也實打實的怕她!

依千葉公子那說一不二的性子,哪一天自己一個不小心惹她不高興,很有可能就把無孑給他收走了。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但是如果讓無孑有了自己的娃娃,那自己就是孩子的爹,板上釘釘的事!到時就算把自己的腿打斷,這事也改不了了。

一條腿換一個媳婦加一個娃,他覺得太值了!

如果自己能僥幸保下一條腿,那就是血賺!

他也是後來才知道,葉無孑升任指揮使之後,居然有不少朝中大臣,明裏暗裏地給她府上送麵首!

是可忍孰不可忍!

等他隨無孑回京城之後,一旦無孑肚子裏有了他的娃娃,他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把那些不懷好意的“禮物”扔出去!

無孑是他一個人的!誰都不可以覬覦!

等到韓策幾乎把教中事務收拾好,打算與葉無孑一起離開的時候,傳說中的落英教教主靳如天,回來了。

葉無孑以往總是從旁人口中聽說這個人,這也是第一次見到真人。

靳如天一身妖媚騷包的紫衣,身形十分高大,整個人渾身的氣場十足,即使他什麽也不做,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隻獨獨站在哪裏,周身氣場鋪天蓋地湧來,力壓全場,令人不敢逼視。

韓策與他比起來,身形都顯得單薄了許多。

倒是在長相上,靳如天比韓策更加邪魅狂狷,霸道淩厲,微微一笑,便覺危險無常,駭人的厲害。

僅僅一眼,便看得葉無孑心尖一震,忍不住本能地後退半步,手也按在了逐影的劍鞘上。

韓策注意到葉無孑情緒的反常,上前一步,將葉無孑大半擋在身後,隔絕掉靳如天銳利如鷹的目光,不悅開口:“我說老家夥,能不能別見個姑娘就色咪咪地盯著人家看?嚇到她了,我可對你不客氣!”

葉無孑心上一鬆,眼中莫名,這是正常父子倆應該的相處模式嗎?

怎麽看怎麽覺得怪怪的。

靳如天被韓策這副護媳婦的模樣弄得有些無語,抻著脖子,向後看了半天,愣是什麽也沒看到。

周身氣勢驟歇,麵色一變,對自家小子嘻嘻笑道:“小子,這麽有本事,領回來個小媳婦也舍不得讓老爹見見?再怎麽說,我也是個長輩。好歹尊重我一下行不行?”

韓策聞言淡淡挑眉,不屑道:“長輩?”

上下粗略一掃,“你自己找個鏡子照照,看看全身哪裏長著那麽一點長輩的樣子?你自己在外麵浪夠了,我也收拾完了,你也回來了。你可真會掐點啊,我的長輩!”

靳如天被韓策毫不留情地一頓懟,也不生氣,隻是臉色短短一段時間換了好幾種顏色,十分精彩。

他雖然理虧,但是他更不習慣,也不會道歉,最後索性不理自家能氣死人的臭小子。

轉而對韓策背後的葉無孑又變了臉,一副慈愛長輩的模樣,溫和地咧著嘴笑開,“那個,小媳婦,出來讓爹看看?這臭小子二十多年沒接觸過女人,根本不會憐香惜玉。來,有什麽委屈的話都來跟爹說說~”

藏在韓策身後的葉無孑聞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默默腹誹:這落英教教主,還真是……不靠譜的很!韓策和他比起來,那還真是大大的好人,正常多了!

葉無孑見狀也終於可以理解,韓策這副時而瘋癲,時而正常,又不定時胡說八道的德性是怎麽回事了。

這玩意,遺傳。

但,畢竟是長輩。

必要的禮數,還是要有的。這是穀主教的。對於前輩,就要有禮貌。

想到這裏,葉無孑斂正心緒,把手從韓策手中抽出,主動走出來,直麵靳如天的眼神打量,微微低頭,端端正正躬身一禮,乖乖巧巧地說道:“晚輩葉無孑,見過靳伯父。伯父安好。”

靳如天的眼睛都快長到葉無孑身上,笑得愈發滿意,不住點頭,“不錯,不錯。是個好孩子,懂禮數,敬長輩,乖巧,懂事,比我這臭小子強多了。”

突然十分惋惜的語氣道:“嘶~這樣一看,倒是我這臭小子配不上你了。對對對!就是!臭小子,你自己看看你這副德性,長得端不端,正不正的,嘴又笨,人又傻,還不知敬重長輩,簡直了!你看看你這渾身上下,哪有一處配得上小葉的?”

不住搖頭,“唉~多好的白菜,還是讓這頭蠢豬拱了。心塞~”

葉無孑微微蹙眉,心裏疑惑,這靳如天嘴裏說的和她身邊的是一個人嗎?!

韓策長得端不端,正不正?

還嘴笨?人傻?

這確定,對這幾個詞沒有什麽誤解嗎?

還有那深重惋惜的語氣,妥妥一個老父親的心態。話說,這白菜也不是他家的吧?他惋惜個毛啊?

不等葉無孑感慨完,靳如天便自顧自假模假式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對著葉無孑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葉無孑看了身側的韓策一眼,韓策對她鼓勵地點點頭,無聲說著:“去吧。沒事。”

葉無孑這才稍稍放下心來,主動走上前,又行了一禮,“靳伯伯好。”

靳如天笑得愈發深沉,點頭,“好。不過,以後不要靳伯伯,要叫,爹~爹~”

葉無孑黑臉,真是比韓策還會順杆子往上爬!臉皮是一樣的厚!

葉無孑維持著晚輩的乖順,柔聲道:“靳伯伯,這爹爹的稱呼在我與小冊子還未成婚之前,似乎不太合適。”

靳如天大手一揮,不在意道:“這等俗禮,太過恪守做甚?再說,早改口晚改口,不都是要改口?你叫聲爹爹,更顯親近。我也更喜歡。小葉說是不是?”

韓策暗暗翻了個白眼,這明擺著忽悠著人家叫爹,好滿足他一下多年來沒有女兒的遺憾。畢竟他可以嫉妒人家上官子謙有女兒,還有兩個女兒,已經嫉妒了二十年了。

眼下,好不容易挖過來一個,不論是作為女兒還是兒媳,隻要騙人家叫聲爹,就能滿足他內心變態的需求。

更重要的是,靳如天一想到把上官子謙的寶貝閨女挖過來一個,能把上官子謙氣的跳腳,靳如天就覺得渾身舒暢,且痛快非常,還有一種莫名的自豪感!

這家夥終於不能在他麵前趾高氣揚地嘚瑟了!

而他靳如天也終於有了嘚瑟的資本了!

靳如天越想越高興,見葉無孑還不鬆口,又在身上摸了摸,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一遝銀票,數也沒數一股腦塞到葉無孑手裏,又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捧瑩光閃閃的珠寶,不容拒絕地通通送到葉無孑懷裏。

“拿著!拿著!都拿著!”

笑得慈愛,和善,像拐小孩似的,誘哄著,“叫一聲爹爹,這些都是你的。”

突然正色,“別擔心,這些可不是改口費。改口費可比這要豐厚的多。我靳如天堂堂一教之主,改口費就這些,寒酸的豈不笑掉大牙?小葉放心,等你正式改口那天,爹再送你一座金山!”

葉無孑看著手中厚重的兩千一張的銀票,還有幾乎亮瞎眼的珠寶,滿心疑惑:這落英教教主莫不是對寒酸兩個字也有什麽誤解?

她怎麽一見這人,好多詞都弄不清是什麽意思了?

還有,動不動就送人一座金山,是不是有什麽毛病?

從來就沒有聽說過誰家改口費要送金山的!

她忽然明了,難怪從前一見韓策,他總是花錢大手大腳,毫無節製,一頓飯就能花掉二十兩!

原來,人家是真不差錢!

還有,這小葉的稱呼是什麽鬼?

看著葉無孑一臉的茫然和不知所措,韓策主動握上她的手腕,安慰道:“收下吧。你要是還給他,他可就好幾天睡不著覺了,還會覺得你不識好歹,看不起他,心裏老自卑了!再說這些錢對說,九牛連一毛都不算。”

葉無孑的眉頭忍不住挑了挑,是她狹隘了。

她和錢也沒仇,收下也樂意,但是……她真的不習慣管人叫爹啊!上官子謙那個正派爹,她都好久沒叫過了。如今,當真是開不了口。

見葉無孑動了幾下嘴,最後也沒有喊出那個字來,靳如天不由有些泄氣。

不過,他也不是喜歡強迫別人的人,更不願勉強自己中意的小閨女。

“這樣,不叫爹爹了。不過,也不能叫伯伯了,小葉以後在改口以後就暫時叫舅舅好了。叫靳~舅~舅~”

葉無孑更謎,這是什麽習慣?還是什麽毛病?

伯伯與舅舅有什麽區別?他們又不是真有血緣關係!

韓策眼珠一轉,便明白其中道理。

這靳如天的小心思,明明想與葉無孑論關係從千葉公子這邊論,而不是從上官子謙那邊論。

時時刻刻不忘拉近與千葉公子的關係,當真是……幼稚極了!

葉無孑見靳如天退了一步,自己也不好不鬆口,便軟軟開口,喊了一聲:“靳舅舅好。”

靳如天高興地眯了眼,不住點頭,“好!好!真乖!”

韓策都懶得看他那副傻樣,又偷偷翻了個白眼,暗暗吐槽:就看那副沒出息的德性,人家千葉公子憑哪裏看得上他?他又哪裏配的起人家高貴冷豔,風華無雙的千葉公子?簡直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反正,這父子倆互相嫌棄,互相擠兌,都看對方不順眼很久了。

就這麽葉無孑被靳如天塞了一堆寶貝,然後就被韓策拉著回房間休息去了。

夜間,等葉無孑睡熟之後,韓策輕巧起身,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

輕車熟路來到靳如天的寢房門外,不客氣地推門而入。

韓策卻仿佛看慣了千萬遍一樣,麵不改色,站在半透明的屏風後,也不說話。

**人早在他進門那一刻便察覺到他的到來,慢條斯理地停下動作,理了理身上淩亂的寢衣,半坐起。

將一旁的女人往懷中一攔,與女子隨手調情,口中還十分幽怨又無奈,對韓策道:“我說,小子,下次進來,能不能敲敲門?多少尊重一下老人家也是有必要的吧?大半夜不摟著你小媳婦睡覺,跑到你爹我的房裏,是想觀摩一下你爹英武的雄風,借機學習一下,好回去伺候你的小媳婦嗎?”

韓策已經習慣了他的這番浪言浪語,已經完全免疫。

對於之前,靳如天在葉無孑麵前刻意收斂自己那副放浪不羈本來麵目的行為,韓策還是比較感激的。

他可不想嚇到他心尖上的姑娘。

要是讓葉無孑知道她將來的公公是眼前這麽個德性,恐怕會打骨子裏惡寒,然後被嚇跑,他就沒媳婦了。

韓策不客氣道:“我是想跟你說一聲,教中的事情,我大多數已經處理好了,剩下的,你自己稍微收收尾就可。還有,隨安,心性不定,有野心,又善偽裝,比明安還要可怕。我已經暗中將他架空,不會再給他接觸重要權力的機會。你仔細盯著點,別給他翻身的機會。”

“你把教中收拾好,我就不追究你利用我收拾那些爛雜碎的事了。”

“還有,明日,我就要跟無孑回京城了。跟你說一聲,你自己好自為之。”

靳如天一把丟給懷中的女人,語氣中添了幾分急切:“回京城?做什麽去?去多久?你小子不會不回來了吧?留下我這麽個老人守著這麽個破地,讓我孤零零地等死,你也忍心?我真是白養你了!你居然這麽沒良心!為父真是好痛心啊~兒大不由爹啊~你就算有了媳婦,也不能不要爹啊~嗚嗚嗚……”

不理會他虛偽的哭嚎,韓策掏掏耳朵,轉身離開,回房抱媳婦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