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說到這裏,風十三轉過身來慎重地看著林時也說道:“我覺得這點是最關鍵的,那就是徐亦真口中所說的貴人到底是誰,這徐亦真滔天的家財,還有他的死因,我感覺可能真的與這背後隱秘的貴人有關。”
林時也一臉肅然地點了點頭,本來緊繃的臉皮此時又變得更加凝重起來。此案若不是發現了他死因的蹊蹺,恐怕是知會當作意外死亡來處理。
而這樣的案子初看之下好似隻是肌膚表麵的一個疤痕,越往下挖謎團卻是越多,傷口下的癰疽越是潰爛,讓人不禁覺得觸目驚心。
徐宅本就在建安坊,離西市又近,穿過兩條窄巷就到了西市大街的甬道上。
顧老板的顧氏商行在西市經營多年,頗有名氣,林時也稍微一打聽便打聽到了店鋪的具體位置,帶著靈犀和風十三過去。
剛剛到達店門口,便遠遠的瞧見顧氏商行鎏金閃耀的牌匾,風十三仔細地看了一下,竟是當朝大儒賀楠的手筆。
賀楠此人善於書法,其字飄逸灑脫,頗得魏晉風骨,是以不少的達官顯貴以擁有他的字為榮。
“看來這顧老板頗有臉麵,連賀楠都請的到為他寫牌匾。”林時也輕聲說道,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家商行。據他說知,這賀楠性情桀驁,最看不起的就是這些投機鑽營商人,是以讓他寫牌匾,比求副墨寶更為艱難。
幾人剛剛走進店鋪,便看見一直黃鸝鳥站在鳥籠中唱叫,聲音婉轉悠揚,毛色鎏光鮮豔,讓人不忍多看了幾眼。
風十三和林時也對此類的花鳥店鋪早已熟稔不已,金陵有幾家這種店鋪,專門售賣花鳥蟲魚,以及其他一些珍惜文玩,皆是為一些財力豐厚的文人雅士所服務。
正在灑掃櫃台的小廝見林時也幾人皆是身著錦衣華服,價值不菲,立馬滿臉對著笑容過來接待。
“喲,幾位客官來了,可以隨處看看想要點什麽。”這小廝眼睛狹長,笑起來雙目眯在了一起,看起來頗為喜慶。
林時也懶懶地從懷中掏出了大理寺的方正銅牌亮了出來,那小廝本來熱情洋溢的臉色微微凝固,不過卻依舊咧著嘴笑道:“這位差爺您請坐,難得來咱們店裏,便多坐一會兒喝上點好茶。”
說著,便把他們三人往左邊的側殿中引去。隻見那裏正好放著一張黃花梨木的桌案,桌案上鱗次放置著茶壺、茶盅、茶罐等物什。
幾人坐定之後,隻見這夥計忙上忙下,腳步卻依然不慌亂,很快,三杯散發著淡淡白煙的清茶便擺放在了他們麵前。
風十三正口渴,倒也不客氣立馬端起了眼前的茶盞,輕輕地啜了一口點頭讚道:“嗯,好茶,好茶,口味淳厚,茶香四溢。”
那小廝臉上閃過一絲傲然的神色,說道:“那是自然,來我們店內的客人說起來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咱們店裏豈能能拿些粗茶來招待他們呢。”
“市舶司的徐亦真你可認識?”林時也一遍呷著茶,一邊滿臉嬉笑著問道。
小廝立馬點頭如搗蒜,眉眼笑開了說道:“當然認識,徐大人可是我們店的貴客呢,經常光顧我們。”
“經常光顧。”林時也咀嚼著這句話,然後四顧了下店鋪之中陳列的商品,每一件都價值不菲,精致華麗。
“他一年大概在你們店中消費多少兩銀子?你們可有賬冊?”
一直笑容和熙的小廝臉上倏然變色,緩了一會兒他才澀然說道:“大人在辦差我也知道,可是這個畢竟事關所有客人的私隱,如今顧老板又不在店中,還請大人多多包涵,這個我真的不能說。”
林時也見自己被拒絕,倒也不惱,這種店鋪皆是金陵的權貴公子前來光顧,如若查他們的賬簿,隻怕是會徒然惹得滿頭包,他林時也才沒那麽傻。
“我聽說徐亦真在你們這裏定了兩尾朱頂紫羅袍,可有此事?”林時也三根修長的手指在案幾上不停地敲打著,發出有規律的節奏聲。
那小廝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朱頂紫羅袍品種華貴,數量稀少,難以孵化,是以整個金陵隻有我們顧氏商行才有售賣。”
“哦?那徐亦真說今日就可以在你們店取貨,可否先給我們看一下啊。”靈犀忍不住追問道。
自從聽風師兄說起這朱頂紫羅袍的珍美,靈犀心中一直暗癢著,想要親眼目睹一下這金魚的樣子。
小廝愣了愣,想了一會兒才疑惑地說到道:“如今咱們店中是有兩尾朱頂紫羅袍,可是那是徐首輔府中所定的。這徐大人是在我們店預訂了兩尾朱頂紫羅袍,我們也收了定金,但是我們也與他說好三個月後才有貨的啊。”
說完,這小廝跑到了櫃台中一陣翻找,然後拿著了一張單據走了過來遞給林時也說道:“差爺您看,這字據清晰,按有手印,這商契上我們可是與徐大人寫明了三個月後才可提貨。”
林時也接過那張紙箋,果然下方有徐亦真的手印與簽名,上麵確實寫的清楚三月以後再來取貨。
“這朱頂紫羅袍不是一般的觀賞金魚,價值昂貴,我們從魚卵孵化到培育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這徐大人是賞魚的老元良了,這一點自然是知曉的。所以我們前不久便簽訂了商契,他預付了定金,說好三月以後再來取魚。”
靈犀疑慮地看了風十三一眼,心中暗想著,這徐亦真想必是昨日種了醉彌勒的毒後神誌不清了,才對翹雲這般說道。
林時也倒也沒有過多的糾纏眼前這個問題,隻是繼續問著徐亦真在顧氏商行的消費情況。
可是那小廝宛如條泥鰍一般,滑不溜秋,說話滴水不漏,任由林時也怎麽盤問,他也就是避重就輕說著一些不鹹不淡的事,一點有價值的線索也沒有吐露出來。
“那我問你,這徐亦真每次光顧你們店,是自己孤身前來呢,還是說有帶些同伴來,這些同伴你是否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