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侍立在身後的鴛兒也是眼眶微紅,憐惜地看著伏在桌案上痛哭流涕的沈自芸。
一時之間她也不禁的心潮起伏,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大步向前跪在了靈犀麵前。
“穆姑娘,這一切都是奴婢的錯,在最開始的時候不曾懸崖勒馬,好言規勸,及時讓小姐看清那浮浪公子的本來麵目。”
見鴛兒哭得情真意切,靈犀倒是頗為鎮定,她敏銳地發現了這其中的一個不妥之處。
“既然如此,那為何你家小姐前幾日相約盛宏見麵你卻不阻攔,由得她昏了頭做些逾矩的事。”
鴛兒語塞,她頓了頓伏低了身子向膝行而去帶著哭音說道:“前日小姐想著徹底斷了這些念想,便約盛公子前來,當著他的麵把二來飛鴻往來書信全部扔進火盆裏燒掉了。”
說到這裏,鴛兒急忙地指了指左側惶急地說道:“穆姑娘若是不信自可以去後院的花圃查看,那裏的芍藥花下全是那日焚燒殆盡的灰燼,足足燒了好久呢。”
鴛兒這姑娘頗為心思機敏,她見靈犀隻是把那隻華勝暗揣在口袋之中,早上林夫人穆如梅神態如常,所以她料定此事暫時隻有她知道。
若是想要保全沈自芸的名節,沈府的聲望,隻有打動眼前這個臉上依然帶著稚嫩氣息的姑娘。
“穆姑娘,我們家小姐心性純善,沒有經曆過男女之情,自然容易被那盛公子的好皮囊和花言巧語騙了去。可是如今小姐卻是想平平安安地嫁入林府,孝敬公婆,侍弄內務,就早上,我們家小姐還在給未來的姑爺繡中衣呢。”
鴛兒邊說邊拚命地往地上磕頭,直磕地砰砰作響,不過幾彈指的功夫她的額頭便一片紅紫。
“還請穆姑娘顧及沈林兩府多年世交,保全我們姑娘和兩府的名聲啊。”
這一番話語有理有據,又兼具一絲乞憐,不由得讓靈犀心悅誠服,自歎弗如。
不過此事,也不是靈犀能全權做主的。來之前她所充當的角色不過也就是打探消息的,待回去與林時也和風十三商議好之後,才能做下決定。
不過見鴛兒依舊在不停地磕頭,靈犀倒是頗為不忍,她隻能無奈地躬身把她扶了起來口中寬慰了幾句,並答應他們暫時此事不會外傳,他們主仆二人的神色才漸漸穩定下來。
一番鬧騰之後,沈自芸主仆二人皆是滿臉淚痕憔悴無比,靈犀不禁地也有些神情倦怠。
無奈之下,她亦隻能寬慰沈自芸平穩情緒,安心待嫁,然後便飛逃似地去找姑母了。
穆如梅看見靈犀這麽快就回來了,倒是也沒有驚訝,她素知靈犀本就在辰州山莊長大,金陵那些規矩也是一知半懂,讓她做此事實在是有點為難她了。
時辰尚早,她們二人便也推辭了沈夫人用午膳的邀請,踏上了回府的馬車。
車馬轆轆地朝前開著,靈犀坐在車廂的最裏麵,隻見她的臉色在不斷跳動的光線之中陰晴不定。
“今日第一次見你這未來的嫂子,你覺得如何啊?”見靈犀似有心事的樣子,穆如梅挑起話頭跟她閑聊起來。
靈犀卻是語塞,臉上**漾起一言難盡的表情,無奈她隻能強行扯出一個笑容說道:“端莊持禮,一看就是名門淑女。”
車廂內光線辟暗,穆如梅自然是沒有注意到靈犀複雜的神色,隻是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後跟她閑聊起林以臻林時也兩兄弟小時候的趣事來。
當天晚上,靈犀把去沈府會見沈自芸發生的事情巨細靡遺地跟風十三和林時也說了出來。
室內又陷入了一陣緘默之中,隻聽到燃燒的火炭發出陣陣裂開的畢剝聲。
“如依你所言。。。”風十三踟躕地說道:“我認為這事兒還是掩蓋過去比較好。”
風十三清了清嗓音,繼續低聲說道:“林沈兩家聯姻,整個金陵朝堂都知道,而且已經發了請帖給各個王侯府邸,若是此事咱們捅了出去,穆姑姑和林大人可謂是進退兩難啊。”
靈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此事她細致思慮下似乎也難以找到更好的方法,若是被姑母知道此事,隻怕是再三考慮之下也會做出這樣的選擇,這沈姑娘畢竟未與這盛宏有任何逾越的行為。
畢竟,一旦下了聘禮,發了請柬,那這婚事就已經定下來了,此時退婚恐怕整個金陵都物議如沸。
更關鍵的是,此事事關沈家姑娘名節,林府顧及沈遠誠大人的臉麵自然不好聲張退婚原因。總不能主動對外界說因為沈家姑娘在閨中私相授受,與他盛宏暗中來往,林以臻是受不了這點才取締雙方婚約。
所以一旦退婚,林府隻會成為眾矢之的,外人隻會指摘林家的不是,以後林以臻說親便更難了。
林時也長歎了口氣,神情倦怠地搖了搖頭苦笑道:“十三,我也知曉你所說的是顧全大局,可是想著大哥以後無辜被欺瞞,我心中總是不自在。”
“二哥哥,你也別如此偏狹。”靈犀端過一杯觸手溫熱的茶盅遞給了他寬慰道:“那盛宏是個玉麵書生,一般女子看了都難情以自抑,就算是我初次見他亦晃神了半日。不過好在她也認清了盛宏的本來麵目,以後嫁給大哥也打算安穩度日,一心操持內務,若是夫妻琴瑟和諧,咱們也不必計較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了。”
林時也沉默良久,然後才端起了眼前的茶盅,把那滿滿一碗溫熱的茶水全部喝下。本來幹澀寒冷的身軀漸漸流過一股溫熱,穿過肺腑,讓人感覺份外舒服。
“好!這事兒就翻篇了。”林時也豁然一笑,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說道。
書房內的氣氛又變得暖意融融起來,一層層橙紅色的火光映照在他們幾人臉上,驅除了前幾日的陰霾。
“話說徐亦真的案子你查的怎麽樣了,我看你這幾天眼下一片烏青,想來是輾轉難眠吧,要不我給你開一道安眠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