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暮雲四合。
煙灰的晚空時不時飄過肅殺的風,前院哀憐淒婉的哭泣聲隨著長風在府邸內呼嘯而過,零星幾張白色銅錢被亂風夾雜著吹到了雲中別院。
用過晚膳後不久,院內就傳來陣陣急促的腳步聲,來者正是常國公和方管家。想必方管家已跟常國公稟告江雲舟的病情,二人故此從此夙夜前來。
常國公剛進入內室,便直接走向床榻察看江雲舟的近況。隻見他原本潰爛化膿的雙臂如今慢慢愈合,廳堂內不在滿是那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比起晨時靈犀二人剛來情況已經趨於好轉,看樣子,江雲舟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常國公多日緊繃著臉頰終於露出了點淡淡的笑意,就連眼角的皺褶也擠在一起,雙眼之中皆是歡欣之色。
“好,好。”常國公一邊向著靈犀二人拱手一邊致謝道:“穆姑娘果然是杏林聖手,看來這個穆老頭不僅是醫術精湛,看人的本事也是一流啊。”
佇立在一旁的方管家也是喜笑顏開,府中多日的愁雲慘霧,總算因為聽到這個好消息可以驅散一二了。
“老元帥過譽了,目前毒蟲已經被取出,待用藥石和針灸調理一段時間,過段時間病人便可無虞。”
靈犀說完,便從桌邊茶幾上拿出了那個裝有蟲屍的茶碟,把早上從江雲舟後頸位置取出玉翅蟲的經過仔細敘說給他們二人聽。
“你是說,這個蟲子隻有西域才有?”
聽罷,常國公雙頰皆是嚴峻之色,本就瘦削的臉型因為緊繃著,顯得更加戾氣逼人。
“是,這個蟲子毒性猛烈,但是對生存環境很是挑剔。它素喜幹旱氣候,宜冷宜熱都不適應,就連它們敷卵生存都是在沙中。就是因為如此嬌貴,所以如今西域也是絕跡了。”
風十三心中隱隱不安,但是依舊如實跟常國公講明這毒蟲來曆、習性。
“西域姑墨。”常國公如鷹隼般的雙目微眯,腦中在拚命思索著這幾年大梁與西域的交往過節。
“我們與西域各屬國一直是往來甚少,隻是在邊境有互市罷了,怎麽如今卻又牽扯到了他們。”
想到這裏,常國公忽然雙目微睜,好似發現什麽一般,他大步上前緊盯著靈犀一字一頓地問道:“穆姑娘,中了這玉翅蟲的毒可會有何種反應?”
麵對常國公的突然詰問,靈犀頗為意外,雖然心中不解,但是依舊回答說道:“尋常來說,玉翅蟲大部分毒素都集中在蟲尾的螯針上,若是被整隻玉翅蟲鑽進體內,體內熱血逆行,必引起神經錯亂,當場斃命。”
“神經錯亂,當場斃命。”
常國公如同夢囈般慢慢地重複這句話,一字一語,字字錐心,好似洞察到埋藏在最深處的隱秘一般,倏然之間,他緊緊地閉上了雙目,睫毛微微顫抖。隻見常國公雙頰的肌肉往裏收緊,下頜微微顫抖,看得出他在盡力壓抑心中的悸動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