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靈犀訝異地看了她一眼,自小她便在鄉野之間長成,接觸地是醫道,心思坦誠,有什麽皆是體現在臉上,自然是不知道這宅院婦人之間的心計謀算。

“你不知道,那女人在姑爺在的時候順承著大小姐,俯首帖耳。背地裏卻多有排擠,說話陰陽怪氣夾槍帶棒的。這就好似陷進掌心的竹刺一般,又難受又不好指摘。”

靈犀不明所以,她無奈地望著這偌大豪奢的庭院輕輕地歎了口氣說道:“也不知婉兒姐姐當初相中他,到底是對還是錯。”

彩星聞言,卻是怫然一歎,便再也沒有說什麽,三人低頭快步朝著前方走去。

很快,便走到了一個小院。幾人剛剛踏過垂花拱門,向著院內走去,便看見肚大如籮的穆婉滿臉欣喜地朝著他們快步走來。

穆婉當年婚禮時,靈犀正好是身在孝期,不便出席,是以她與表姐也已有三年未見。

如今徒然相遇,二人皆是眼眶俱紅,喉頭一陣哽咽。穆婉拉著靈犀的衣袖上上下下地仔細地看了一遍,雙目的眼淚宛如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下。

從前的婉兒雪膚花貌,容顏俏麗,如今她這張小巧的臉頰卻是麵色蠟黃,仔細看還能隱隱看見脂粉隱藏下的黃斑。

她本就消瘦,如今身懷七月有餘肚子大地嚇人,襯托地她身軀更加嬌弱無力,纖細的四肢好似麻杆一般佇立在那兒,遠遠地便隻瞧見那巨肚。

“怎麽不如此好好愛惜自己,竟然成了這幅模樣。”風十三此時也是紅了眼眶,他語帶責備地說道。

雖然風十三也是娘家人,但是畢竟男女有別,穆婉又身居府邸別院,他也就是年初穆婉剛剛懷孕的時候看過一次她。

沒有想到時隔半年未見,穆婉竟枯瘦成了這般模樣,這讓風十三心痛不已。

“原是我自己身子不爭氣,怪不得他人。”穆婉眼角垂著淚,表情哀戚的說道。

談話之間,靈犀仔細地觀察了穆婉的肚子,總是覺得大地嚇人,實在不是她這個月份應該有的樣子。

當下幾人也不再贅言,彩星便連忙迎著靈犀朝內室走去,開始為穆婉把脈,而風十三則侯立的花廳。

穆婉褪去身上的蜀繡錦袍,撩起了裏麵的薄紗小衣,露出了她的肚子。

靈犀不由得悚然一驚,她看到穆婉那巨大的孕肚肚皮之上布滿了密密麻麻青紅色的瘢痕。果然是肚皮太大,她的皮膚撐不住,長出了這駭人的妊娠斑紋。

當下靈犀不敢怠慢,連忙用手開始為穆婉測量她的孕肚。她發現,尋常孕婦的肚子皆是如瓜果一般結實,而穆婉的肚子兩側卻是綿軟,裏麵好似有腹水一般動**。

靈犀越看臉越是難看,到最後她為穆婉把脈的時候,整張臉色似都陰沉地快要滴出水一般。

良久之後,靈犀把自己的手從穆婉的手腕上拿了下來,眼神發直,腦中還是在想著剛才複雜驚險的脈象。

“二小姐。”彩星看見靈犀那黑如鍋底的臉色,不由得心中惴惴,她小心翼翼地問道:“如何?”

靈犀長歎了口氣,然後目有憐色地看著躺在床榻上虛弱的穆婉說道:“婉兒,你這胎怕是撐不到足月了!”

“什麽?”穆婉悚然一驚,整個人連忙拉扯著榻欄掙紮著要起來,她雲鬢散亂,表情淒惶地問道:“靈犀,沒有辦法了麽?”

靈犀搖了搖頭,她繼續說道:“恕我直言,此胎你要的不是時候,你懷孕的前兩個月是不是得過一次嚴重的風寒。”

穆婉表情惘然,她低垂著眼睫陷入沉思,而這時佇立在身旁的彩星卻是連忙回答道:“是是是,我還記得那時初夏,小姐發燒了好幾天,又吐又拉的,最後還是我請風大夫過來喝了藥才漸漸好轉的。”

果不其然,靈犀無奈地歎了口氣然後繼續說道:“其實那次風寒你本就沒有好全,寒氣入侵筋脈。至少需得調理三個月才能受孕,風師兄想來疏忽了,便沒有與你說明。”

“再加上你受孕之後本就多思多慮,心情鬱結,這就造成你體內陰虛陽亢,脾虛肝旺。自你懷孕之後你便頭暈頭痛,耳鳴目眩,手指發麻,那是因為你身體的營養已經不能滿足胎兒的需要,反而在損耗你自己的身體了。”

穆婉嘴唇發白,她望著靈犀,眼淚開始止不住地流下來,剛剛靈犀所說的症狀全部切合了她的日常。

“堂裏的大夫已經極力用藥為你穩住了胎像,平肝熄火,若不是這樣,恐怕你五六個月便小產了。”

“二小姐,救救大小姐吧。”佇立在一旁的彩星越聽越覺得驚心動魄,此時她都已不奢望母子俱全,隻希望保住穆婉的性命罷了。

穆婉卻是眼角垂淚,她用自己細瘦如柴的手指緊緊地握住靈犀那溫熱的掌心,乞求道:“靈犀,難道我腹中的孩兒。。。”

靈犀此時也是心亂如麻,若是其他人不是穆婉,她此時定然勸解產婦速速催產,娩下腹中胎兒,先保全性命要緊。

可是如今麵對穆婉那張枯瘦如骷髏的臉頰,她卻實在難以啟齒。她深知穆婉自小便喜歡孩童,如今要她生生地把自己腹中孩兒引產,這可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更何況,這麽大月份若是強行催產下來,隻怕會有傷身體根本,宮體有恙,怕是還會影響以後懷孕。

想到這兒,靈犀小心翼翼地斟酌自己詞語,過了一會兒她才用手掌牢牢地覆合在她的手指之上。

“婉兒,你自小便聽莊裏的人講過醫道。如今你母體已有受損,肚中已有腹水,我剛剛測量了一下你這腹中的孩兒不過三斤重,這說明他在你腹中根本沒有生長,這肚子這麽大大部分都是腹水。”

說到這兒,靈犀的語調艱澀,可是她依舊要把這殘忍的話說下去:“隻有把自己的身子養好了,胎兒才能長好,如今你這般境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