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犀年紀尚輕,還是首次遇見這種境況,當場不由得慌了手腳。而此時又是在左府,眼前的這孩兒算是左府的長孫嫡孫,幹係重大,實在不是她一人可以決定的。
無奈之下,靈犀抱著那繈褓走到了廳堂外。剛剛踏入廳堂,便見左誠和左老夫人皆是滿臉欣喜地朝她走來。
“剛才,我好似聽到了娃兒的哭聲。”左老夫人眼神殷切地看著靈犀,複爾又立馬看到了她手中的繈褓,當場臉上笑意燦然。
沉溺於喜悅的左氏母子似乎沒有注意到靈犀踟躇的神情,二人手忙腳亂地接過靈犀手中的孩子,幾人圍著一起看了起來。
而佇立在門邊的風十三當下便看到靈犀那微微發青的臉色,立馬跨步到她眼前拽著她的袖口沉聲問道:“婉兒可是有什麽問題?”
靈犀搖了搖頭,風十三之前空落落的心總算是安穩了不少,可是靈犀卻是遲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聲說道:“孩子。。。孩子有缺陷。”
風十三的身形立馬一震,他側過身來緊緊地盯著靈犀看著,嘴裏倒吸著一口冷氣。
“究竟。。。究竟是怎麽回事。”他緩了許久,才從牙縫之中擠出這幾個字。
靈犀此刻心中狂跳不已,當下便小聲地把那孩子的境況與風十三說明了。
聽完,風十三本來剛剛緩和的臉色又立馬鐵青,從遠處看,隻覺得整張臉皮好似鍍了一層鉛灰色,就連瞳孔都好似泥塑地一般。
在三生堂經營多年,風十三並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孩子。但是一般來說,這般畸形的孩兒體質天生孱弱,過不了多久便會夭折。
想到這兒,風十三不由得心亂如麻。他看了看神色慌張的靈犀,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沉聲說道:“先看看孩子情況如何吧。”
靈犀無奈之下,也隻能點了點頭。如今這孩兒胎齡不到八月,本就母體供養不足,嬌弱無比,再加上這種境況,隻怕是凶多吉少。
當下,她便走到了左誠和左老夫人的跟前。眼前他們母子二人此刻都是眼角帶笑,左老夫人懷抱著那孩子輕聲哼著,臉上全是化不開的慈愛之情。
“姐夫,夫人。”靈犀鼓起了勇氣,低低地開口說道。
左誠抬眼看著踟躇為難的靈犀,當下臉上綻開了笑容,然後輕笑著說道:“二小姐好醫術,如今婉兒平安生下孩子,我們左府上下皆是銘感於心。”
他們母子二人越是欣喜,靈犀越是難以啟齒,她覺得喉嚨中好似被人塞了一團棉花一般,既吞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左大人。”見靈犀猶豫不決,風十三當下亦是按捺不住了,他走上前一步說道:“如今婉兒已經娩下孩兒,算是在鬼門關來回走了一趟。”
“是。”左誠眼帶憐惜地看了內廳一眼,本想進去看下自己剛剛分娩完的妻子,可是透過簾布隱隱傳來的濃鬱血腥氣不由得讓他怯了幾分。
“可是這孩兒。。。”風十三指了指那繈褓中閉眼酣睡的孩子,語音澀然地說道:“這孩兒有些缺陷,還教左大人和老夫人知曉。”
聽聞這話,左氏母子如當頭被澆下一盆冷水,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在那裏,他們不解地看了風十三和靈犀一眼。
“怎麽會,這不是挺好的一孩子嗎?”左誠有些惱怒地狠狠瞪了他們二人一眼,然後手忙腳亂地把繈褓解開。
剛剛解開,看見那孩兒圓滾滾肚皮以下的器官,他不由得驚叫了一聲,臉上頓時生出了一種惡嫌至極的表情,向後連續退了三步。
而左老夫人當下亦是長大了嘴,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這孩子,隻覺得自己的手掌都在微微發抖。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她慌亂無著地看了靈犀一眼,又複爾看了看繈褓中的孩子,隻覺得手腳無處可放。
那孩子臉皮紅彤彤的,烏黑的頭皮上還帶著一絲淤血,他尤自在酣睡著,兩瓣小嘴不停地吮吸著。
而左誠這時候才從強烈的震驚之中反應過來,他連忙指著那孩兒怒喝道:“此等怪胎,還留在府中作甚,還不趕快把他扔進河渠裏,省得惹得眾人議論紛紛。”
廳堂之中稀稀落落站了五六名丫鬟,她們看見平時溫文爾雅的公子,此時整張臉鐵青,兩邊臉頰好似刀削斧鑿,紛紛嚇得不敢吭聲。
而左老夫人當下也是嫌棄地看了一眼孩子,轉身把他遞給了旁邊的丫鬟然後叮囑道:“你趕快去處理好這孩子,還有這院中之人切切不要把此事泄露出去。”
大梁民間最忌諱的便是畸胎怪胎,若是有產婦生的這種殘缺或者畸形的胎兒,多半是活埋或者是扼死以後扔進河渠之中,免得傳了出去汙了名聲。
見他們要把婉兒姐姐的孩子處死,靈犀心中一陣絞痛,穆婉拚了性命生出來的孩子,卻被他們當成災星一樣處理。
“慢!”風十三顯然動作更快,他上前一步從丫鬟手中搶過那孩兒,然後怒聲說道:“這孩兒好端端的,你們為何就要把他逼上死路,要知道他可是你們左家的骨血。”
左誠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他狠狠然地盯著風十三聲音暗啞地說道:“你給閉嘴,我們左家沒有這樣的殘疾畸胎。”
左老夫人卻是神色複雜,她出言喝止了左誠,然後看了一眼懷抱孩子的風十三和靈犀。
“二姑娘,風掌櫃。”她眼神憔悴地看著他們二人,頓了頓繼續說道:“梅林山莊世代醫家,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明白,生下這麽一個孩子對我們左家來說意味什麽。”
她眼眶俱是淚水,又是憤怒又是悲涼又是無奈。她抬手指了指廳堂外:“恐怕明天整個街頭巷尾都會議論嘲笑我們左家,說我們左家是不是做了什麽有損陰德的事情,以至於生了這麽一個孩子。”
“夫人。”靈犀喉頭哽咽,她緩緩地說道:“可是,稚子無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