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丫頭,就是野慣了。”穆如梅假裝惱怒地冷哼了一聲,忽而眼波一轉,然後繼續說道:“若是你能與江雲舟再續前緣,你可還願意。”
靈犀眉頭一皺,她狐疑地看了姑母一眼,隻見她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欣喜之色。
“姑母,你這說得是什麽話呢?當初我們已經去國公府把我的庚帖要回來了,人家堂堂的侯爺豈容得我一而再再而三這般反反複複麽?你就別操心,我還是天天當我的坐堂大夫來得自在。”
“瞧你這話說得,如今金陵多少的名媛閨女想嫁給江雲舟。”穆如梅眼帶期冀地說道:“年少有為,自己謀求功名,光就這一點把那些隻知道吃老本的二世祖甩到千裏之外了。而且最近皇上親自敕封了侯位,分了府邸,嫁過去之後便是侯府的主母了,這是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福氣。”
靈犀早已不耐煩,這些話,她就前不久坐在三生堂的女眷診室也聽過。
“你別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穆如梅眼睛一瞪,然後繼續說道:“當年是江雲舟主動哀求老元帥來咱們府邸求親交換庚帖的,這說明他心裏有你。”
“而且。。。”說到這兒,穆如梅嘴角含笑,意味深長地看了靈犀一眼:“而且你姑父與我說,有次在皇上的國宴之上,江雲舟當時喝酒有些微醉,竟然主動來找你姑父攀談了。”
“哦?”靈犀倒是頗為驚奇,按理來說江雲舟算是武將,甚少與姑父這樣的文官來往。
古往今來,文官與武官皆是相互看不慣,雖不結成冤仇,但是亦是涇渭分明。
武官嫌棄文官集團們整日隻知道對軍事作戰指手畫腳,紙上談兵,而文官卻是嫌棄武官隻會喊打喊殺,大老粗一個。
“你忘記了麽?江雲舟曾經也在兵部當過文書,也是參加過春闈的人。”
靈犀這才釋然地點了點頭,江雲舟最開始的身份便是文官,在兵部做些文書工作。
“可是這跟我又有什麽關係呢?姑父不是早就認識他了麽?”
“傻孩子。”穆如梅眼中的笑意更甚了,她說道:“那晚江雲舟可是不停地向你姑父打聽你的近況,詢問你母親的喪事等等,你說若不是他心裏還記著你,又怎會探聽這些。”
霎時,靈犀雙頰微紅,宛如淡施薄脂,她側了側身子,不想讓姑母看見自己發燙發紅的麵容。
“你會害羞便說明你心中還有他。”穆如梅拉過靈犀的雙手,輕輕撫著,眼中帶著難得的溫情。
“這些年姑母也老了,其他也不多奢求了,隻希望你們這些小輩平平安安地,有空來看看姑母便是了。如今穆婉在左府過得不如意,若是你在金陵,自然可以幫襯幫襯,護她度過此次的時艱境地。”
說著,她拭了拭眼角的淚痕,卻發現眼中的淚水竟然源源不竭,怎麽抹都是抹不幹淨。
靈犀知曉她又想起了林時也,當下隻覺得眼前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氣,連忙從懷中抽出手帕來為姑母擦拭淚水。
可是不知怎地,她的眼淚也是不由自主地簌簌落了下來,二人一時相對無言,無聲地哭泣起來。
“從前我每個月初一十五都要去時也的墳上,與他說說話,想問問他在那邊的日子過得究竟好不好。”穆如梅涕淚俱流,眼神望著窗格外的碧空,空洞而無神。
“可是後來,你姑父勸我不要去了。既然人就走了,我們與他此生的緣分便盡了,如今隻會徒然傷神。”
靈犀嗚咽著,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就在前幾日,她也曾去林時也的墳前,看著那寥落枯敗的樣子,心中絞痛不已。
“前些日子,林時也院子裏的槅窗壞了,紅苕勸我幹脆把那個院子封起來,可是我卻怎麽都舍不得。有時候下午我會去時也的書房坐坐。”
穆如梅伸出手比劃了一下,然後說道:“我記得他剛剛開蒙的時候,比書桌也高不了多少,總是喜歡掂起腳看著以臻坐在那裏溫書,吵著也要讀書認字。”
說到最後,穆如梅已泣不成聲。佇立在旁的紅苕也是紅了眼眶,轉過身軀拭去眼角的淚水。
“夫人,莫在哭了,要是再哭,眼疾隻是怕又要犯了。”紅苕連忙端起眼前的茶盞遞給了穆如梅,關切地說道。
“眼疾?”靈犀驚訝地說道,她連忙仔細地看了看穆如梅的眼珠,果然原本晶瑩的瞳孔之中隱約可見黃色的斑點,看這病症隻怕是由來以久。
“沒事,年紀大了總是這種或者那種毛病。”穆如梅強顏歡笑地擦幹淚水,然後喝了一口清茶平複了自己的心情。
“早些年常常半夜從夢中哭醒,自己沒事兒的時候想起那個討債鬼也縱使偷偷哭著,久了便自然犯了病。十三給我開了藥,今年好多了。”
“希望以臻哥哥可以早點回來。”看著姑母略帶頹唐的眼神,靈犀情真意摯地說了一句。
她發現,如今的姑母真的需要做點其他的什麽事情來轉移注意力。不管是林以臻也好,或者彤兒也好,這樣她便不會每日每夜皆是沉溺於三年前的喪子之痛中。
回到三生堂後,靈犀連忙問風十三要來了姑母前幾次的脈案,再根據此次為姑母的把脈情況,重新調整了方子。
靈犀還想辦法熬製了一瓶藥水。每當眼睛酸痛之際,點上一滴,便立馬會舒緩很多。如此一來,又方便,又省去了常年喝苦澀的藥水。
此般忙碌了幾天之後,正當靈犀快要忘記皇宮的事宜之時,小桃又來到了三生堂找她。
徒然相遇之後,二人皆是心照不宣地沒有提及進宮之事。隻見小桃笑意燦爛,姿態恭謹殷勤,看來那日靈犀開設的藥方已經起了效果。
當下靈犀也不敢再耽擱,連忙提著藥箱跟隨著小桃向堂外走去,隻見依舊是那輛豪華奢靡的馬車佇立在旁邊的巷口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