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及此言,佇立在身後宛如石柱的馮自用臉色變了變,他不安地看了看皇上,眼睛露出擔憂之色。
的確,今年皇上的咳疾已經嚴重到如斯地步,若是明年複發,更加嚴重這可是如何是好。
而皇上卻是頗為坦然,似乎並沒有有糾結於這一點,隻見他樂嗬嗬地收起自己的袖口,然後說道:“靈犀姑娘醫術精湛,為人又妥帖,實在是難得,需要好好賞賜。”
靈犀當下也不敢居功,當下連忙跪了下去,答謝皇上的賞賜,當下廳堂內氣氛頗為融洽。
此時,窗外春光和熙。從房內望向花圃裏,隻見一片色彩斑斕,讓人為止炫目。
“自用,靈犀,你們二人陪朕出去走走。”皇上起身對靈犀招了招手,便大步朝著左側偏門走去。
“如今雖然已經是暮春,但是前些日子竟然還總是覺得渾身寒津津的,每日都待在房裏不想出門。如今這身份筋骨鬆乏不少,自然要出去好好地走走。”
皇上心情大好,他一邊揮動著手臂活動筋骨,一邊樂嗬嗬地笑出了聲來。
一路走來,就連旁邊伺候站立的奴婢也是滿臉欣喜。這段時間皇上身體抱恙,情緒不佳,他們近身伺候的人也是如履薄冰,如今見皇上舒展了笑顏,眾人心中皆是輕鬆不少。
一路上,皇上與靈犀閑聊著。問了她的婚配情況,問了如今梅林山莊的情況,絮絮叨叨好似長者一般。
靈犀皆是一一諾諾回答,既不過分唐突表現自己,亦不把自己的為止放的太低。
“前幾日黔州進貢了兩隻孔雀,奴婢特地交代放在花圃裏了,皇上要不去觀賞一下。”
麵對馮自用的提議,皇上很快地欣然點了點頭,幾人朝著後麵的花圃之中走去。
花圃小徑狹窄,僅僅能讓一個人通行,靈犀自然是跟在身後慢慢朝著前方緩步走著。
許是位置狹窄,幾人剛剛走到花圃的中心處靈犀抬腿的瞬間卻是不小心踢翻了一盆花卉。
當下便傳來一陣瓷器花盆破裂的聲音,裏麵褐色的泥土瞬間撒了一地,有些許沾在了靈犀的鞋子之上。
此番動靜,惹得皇上也不由好奇地往回看了看,靈犀則是麵色大窘,當場手足無措地想要蹲下把散落在地上的花草搬起來。
“靈犀姑娘,這事讓奴才們做就行了。”馮自用連忙出言製止,一邊招呼著不遠處伺候的丫鬟。
靈犀臉色有些微紅,沒有想到自己在皇宮出了個大糗,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
佇立在旁的丫鬟聽到了這邊的聲音,當下幾個人邊結伴快步朝著這邊走來。
正在靈犀左右張惶之際,她的眼角餘光卻看到了摔落在地上的那株花卉。
隻見那花朵頗為其他,淡紫色的花瓣呈尖銳,粗看之下似乎是西府海棠,然而靈犀的目光卻注意到了碧綠的花杆上難以察覺的疙瘩。
她心頭一緊,當下也顧及不了肮髒,連忙蹲下來仔細查看著這株西府海棠。
隻見這花蕊的顏色嬌豔欲滴,圓瓣中心的花萼正高高地挺立著,看上去頗為賞心悅目。
靈犀卻是遲疑地看了看花杆子,隻見靠近花朵的尾端長了有將近十個疙瘩,每個疙瘩似乎都有黃豆一般大小。
她當下用指甲劃破了疙瘩上麵的表皮,隻見立馬有些許白色的膿液滿滿地溢了出來。
“怎麽會呢。”靈犀當下不由得有些驚奇,小聲地發出了驚詫的聲音。
此花雖然與西府海棠份外相似,但是卻並不是西府海棠,乃是西域海棠。
西域海棠與中原的海棠花外形肖像,唯一的區別便是花杆子上那些疙瘩。
“靈犀姑娘,可有何不妥?”馮自用此時正佇立在側,剛剛靈犀臉上的驚訝之情全被他盡收入眼底,他當下也是收斂了臉上的笑容,連忙肅容問道。
“哦,沒有。”靈犀搖了搖頭,然後指著腳下的花卉說道:“我是看這花品種奇特,所以多看了幾眼。”
品種奇特?馮自用的眼神狐疑地撇了撇地下的花卉,當即發問:“這不過是普通的海棠花罷了,有什麽奇特的,花圃裏多的是。”
靈犀搖了搖頭,她從地上拿起了那株西域海棠對著馮自用指了指花杆上的疙瘩:“此花雖然是海棠花,但是卻不是咱們中原的海棠,而是西域海棠,你看看花杆下麵的東西就不同。”
說到這裏,靈犀也是有些不懂自言自語地說道:“不過此花中原甚少種植,連種子也難買的到,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是花匠粗心了。”
敏感的馮自用從靈犀的話語之中嗅出那麽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他的瞳孔猛然收縮,然後跨步向前問道:“你說此花是西域而來,那這花是否有毒呢?”
這一切實在是太奇怪了,皇上常住的務本樓的花圃裏竟然摻雜了一株西域的花朵,禦花坊的人怎麽會犯這種失誤呢。
許是當年被西域玉翅蟲弄得人心惶惶,馮自用當下也是有些焦急地連忙發問。
“沒有。”靈犀坦然地搖了搖頭說道:“此花並沒有任何毒性,隻不過常年在西域,那邊缺水,所以花杆子下麵長了這麽些疙瘩,不過需得小心。。。”
說到這兒,靈犀卻是頓時停止了話語,整個人如遭雷擊地站在那裏,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西域海棠雖然是無毒,但是其花香若是與香醇遇見,變會漸漸生成一種慢性毒藥。
此毒藥無色無味,乃是兩種氣味中和形成的,難以尋覓。聞到之後,整個人會更加嗜睡,肝火愈加旺盛。
常人倒還好,但是皇上本就有陳年咳疾,若是聞到此種慢性毒藥,恐怕他的陳年會愈加嚴重。
而務本樓常年使用的龍涎香之中,便含有濃厚的龍涎香醇,也就是說西域海棠的花香可以不知不覺地飄進室內,與龍涎香醇結合,成為真正的無形殺手。
靈犀看了看身後的窗欞,果然此花就放在正對窗欞的位置,此處常年有風,春風一吹花香便飄進了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