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折騰了一天,常國公府內的丫鬟們不停地忙碌著換被褥換衣服,到翌日的午間,老元帥的腹瀉嘔吐才漸漸停止了。

而靈犀則是觀察著老元帥嘔吐物還有糞水的顏色,不停地調整著藥方裏麵藥材的配伍,自然也是整晚地休憩不好。

今日本又是進皇宮為皇上請脈的日子,靈犀本欲強撐著自己的身子坐馬車去皇宮,可是還未動身,便聽到馮自用過來探疾了。

不出意外,朱氏又光鮮靚麗地出現在了廳堂內。見馮公公前來,她臉色帶著淡淡的笑意,既不過分熱絡,也沒有冷淡之意。

“昨兒個皇上聽說老元帥病重,他憂心了一晚上。這不,今日天剛蒙蒙亮便把老奴叫到跟前,要老奴好好地來探視一番。”

馮至用行了行禮,態度恭謹地說道。老元帥在金陵官場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任是馮自用也不敢怠慢。

“多謝聖上厚意。”馮至性垂目拱了拱手,作為老國公的嫡子,這幾日他天天亦是和江雲舟一樣侍奉在老元帥的病榻前,故此神態頗為疲憊。

幾人走進去之後,馮自用看到正佇立在梁柱旁邊的靈犀,當即他清冷的麵容便露出了一絲笑意。

“甚好,甚好,有靈犀在這兒,想來皇上就放心了。”馮自用撫掌笑道,朱氏卻是麵色尷尬地附和著。

自從那日狼狽樣子之後,這幾日朱氏都沒有來這個院子。如今她隻要走進這間屋子,都感覺鼻翼之間似乎依舊縈繞著那股惡臭無比的氣味,差點令她暈厥過去。

馮至用作為皇上身邊的老臣,當年與老元帥一起跟著皇上清君側,故此份外熟悉。

當下他也沒有再客套,輕手輕腳地走到床榻邊上,看著此時正在床榻上酣睡的老元帥。

才幾日不見,曾經豪氣幹雲的老元帥如今病骨支離,蜷縮在暗綠色的錦衾之中。

整張臉又黃又皺,那兩瓣薄薄的嘴唇灰中帶著青色,看上去份外羸弱。

“國公爺,國公爺。”馮自用輕聲呼喊著,身邊站立的幾人皆是屏氣凝神不敢言語。

自從上次昏厥之後。老元帥一直處於半夢半醒之間,右邊身體時不時地**,看起來讓人份外心憂。

靈犀也想了一些辦法,比如針灸或者要親人呼喊看看能不能把老元帥催醒,可是如今卻依舊進展不大。

馮自用喊了幾聲,老元帥卻依舊閉目躺在那裏。眼角卻不知何時,竟然滲出了些許的淚痕。

馮自用也是心生悲涼,他連忙掏出自己袖口中的手帕為老元帥擦拭了眼角的淚痕,喃喃自語地說道:“當年從鳳陽跟著皇上的老家夥們就剩下咱們幾個了,怎麽你如今成了這番模樣了。”

“馮大頭,馮大頭。”馮自用又按捺不住了,連忙把嘴巴湊近了老元帥的耳邊輕聲說道。

哪知道他說完之後,老元帥的眼皮果然聳動了幾下,腦袋左右開始晃動,看樣子似乎要清醒過來。

眾人見此狀態,自然是萬分驚喜。當即靈犀連忙從針灸包之中抽出銀針,紮進了老元帥頭上的穴位之中。

馮自用更是備受鼓舞,見老元帥對於這個昔年的外號有反應,當即他又壓低了聲音說道:“馮大頭,開飯了,今晚吃豬肘子,晚了就沒有了。”

他一邊說著,覺得眼睛也濕潤起來。當年他與馮誠作為皇上的左膀右臂,度過了不少的艱辛歲月。

最艱難的時候,二人曾共喝一囊袋的水挨過了整整三日,之後才死裏逃生便援軍找到,撿回了一條性命。

故此,如今他們雖然皆是身居高位,但是彼此卻依然有著患難與共,惺惺相惜之感。

“啊。。。”老元帥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他的眼珠微微轉動了片刻,看到了床榻邊的馮自用。

“醒了,醒了,老爺醒了。”朱氏當即興奮地大叫起來,惹得馮自用皺了皺眉頭。本來朱氏還想擠到床榻邊去看看自己的夫君,好在她被馮至性拉了一把。

老元帥顫抖的右手摸索著握住了馮自用的手掌,他的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些什麽。

“初一!”老元帥神誌有些昏迷,叫起了馮自用的諢名,那是他從前的名字。

“唉!”馮自用並沒有任何的不快,而是笑眯眯地緊緊握住老元帥的手掌答了一聲:“大頭,皇上派我來看你了。”

老元帥眯了眯眼睛,神情頗為痛苦,他看了一眼馮自用然後輕聲說道:“我做了好長一個夢,夢裏婉後不停地哭著看著我,還有過去那些被我殺了的故人。”

聽見這話,馮自用臉色變了變,他當即溫言說道:“都隻不過是夢罷了,老元帥你是思慮過重了。今後好好將養著身體,以後有的是機會見見故人。”

老元帥卻是搖了搖頭,兩行渾濁的清淚順著臉頰緩緩地流了下來。

複爾,他又睜大了眼睛緊緊地盯著馮自用。他身子想要起來,奈何自己力氣太為微弱,無奈之際隻能依舊躺在**。

“東宮。。。如今可。。安然無恙?”老元帥斷斷續續地問道,說了幾句話好似費勁了自己所有的力氣。

馮自用卻是無奈地垂了垂眼睫,然後說道:“此事皇上自有定論,咱們做奴才的聽從聖命便是了。”

“不行。。。”老元帥聲音沙啞,他雙眼絕望地望著上空虛無處,麵有痛苦地說道:“東宮乃是國本,一旦動搖,天下必定大亂,到時候死傷眾多,又是殺孽。”

太子出事的時候,老元帥便立馬得到了宮中傳來的消息。如今當時皇宮已經落鑰,實行宵禁,他無法進宮。

他當時本想翌日進宮為太子求情的,哪知道當晚他便犯了自己的陳年舊疾,病到了今日。

靈犀卻是望著眼前垂垂老矣的老元帥,心中無限悲涼。想來此人性命危在旦夕,卻依然還有氣力來關心太子。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並不是詢問自己的兒孫,竟然是關心東宮如今的安危,想到這裏靈犀心情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