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江雲舟眼眶通紅,勃然大怒的樣子,琴師臉上的笑意更甚了。
他輕輕地呲了口冷氣,然後嗬嗬笑著說道:“江雲舟,若想要成就大事,必定要了無牽掛。不過就如今看來,穆靈犀早已成為牽製你的掣肘,想想便令人可惜。”
“我們男人之間的謀算,殺戮,把靈犀扯進來又算什麽?”江雲舟真想把他的喉嚨給刺穿,手指不停地顫抖著,忍耐了好久才控製了體內蓬勃的殺意。
琴師的眼神漸漸趨冷,他看了看江雲舟,用手指把他的寸弩輕輕撥開,然後稍微整理了淩亂的衣衫。
“王爺已經決定十日之後舉事,他如今已經掌控了朵顏三衛,隻待老元帥進入蜀中乘著金陵空虛之後,便揮兵南下,到時候隻需江大人你迎接王軍即可。”
江雲舟臉色煞白,他終於明白明王爺的謀算了。老元帥追擊壽王反軍進入蜀中之後,便路途遙遠,他則率領騎兵揮軍而下,隻需攻占金陵,便可以奪下皇位。
到那時候,老王爺已經氣力不濟,根本沒有任何的精力與固守金陵的明王爺對峙,隻怕朝夕之下,天下便易主。
而這其中最為關鍵的,便是掌管金陵五萬禁軍的江雲舟。金陵的城防固若金湯,當年蒙古人圍攻了整整一個月都圍攻不下來,若是明王爺不能快速地占領金陵,其後背受敵,到時候勤王的軍隊,還有不遠處的錦州營皆可以進行攻擊。
想到這裏,江雲舟不禁齒冷,看著眼前的琴師多了幾分怨毒之意。
他沒有想到這些人心思竟然如此深沉,早就埋伏好了暗線,讓靈犀中蠱蟲之毒,為的就是這一天的到來。
“侯爺,識時務者為俊傑。太子性情羸弱,又身有殘疾,實在是難堪大任。而王爺則是天縱英才,雄韜偉略,若是將來舉事成功,侯爺你至少位列三公之首,可謂是權傾天下。到那時候,與靈犀姑娘神仙眷侶,豈不是美哉。”
琴師口才頗佳,一番諄諄善誘下來,便是連江雲舟的心思都不禁動了幾分,冷硬如鐵的表情漸漸鬆動了下來。
“萬箭穿心的蠱蟲,是百雀教教主鑽研了許久,特地在蜀中研製了許久才真正成功。”
琴師站立了起來,走在了江雲舟耳邊輕聲說道:“我曾經問過他,中這種蠱到底是什麽感覺,龍教主笑了笑告訴我,萬箭穿心。”
聽到此言,江雲舟渾身震了一下,眼前好似又出現靈犀那張發白的麵孔,她眼中皆是淚水地哀求他,把她殺了,終結她的痛苦。
“若是再讓蠱蟲這麽蔓延下去,隻怕金陵到時候要死更多的人。隻要你願意與王爺聯手,共創天下,以後多的是的時間與靈犀姑娘長相廝守。”
說罷,琴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便不再看江雲舟一眼,閑庭信步似地走了出去。
如今是靈犀走失的第三日,這三日以來,不同的街道巷尾已經發現了三名百姓的屍首。
死狀慘烈,每個人皆是雙目瞪地好似銅鈴般大小,脖子上的皮肉都被撕開,黑紅色的血塊流了一地。
整個金陵的百姓如今宛如驚弓之鳥,全部皆是戰戰兢兢,莫說是晚上,便是到了午後街道上也是人跡罕至,絲毫不見往昔繁榮的景象。
便是連從前熙熙攘攘的西市,如今大部分的商鋪也是閉門在家,人影難以尋覓。
這日子時,一隊衛兵正在楊樹胡同街口巡視。自從金陵發現妖屍以後,衙門增派了巡視街道宮廷的衛兵。
如今雖已入暑,大地蒸騰著熱氣,但是每名士兵脖子上都是圍著一圈厚厚的帛布。
因為素來聽聞這妖屍最喜歡的便是噬咬人的頸部,吸食人血,每個人走在路上都是戰戰兢兢,不敢言語。
靴子走在青石板的路麵,發出陣陣篤篤的響聲,每個人皆是神情緊張地望著四周,唯恐出現什麽變故。
“妖。。妖屍。”
忽地,走在最前麵的一名伍長驚叫了起來。眾人聽聞紛紛揚起了手中的長戟,迅速地集合起來,彼此背靠背挨在一起。
原來,在二十步遠的牌樓上,此時靈犀正佇立在上麵,麵無表情地看著下麵眾人。
長風吹過,她身上的衣衫在空中不停地飄舞著。靈犀的發絲早已淩亂不堪,全部散落在背上、額前,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臉頰。
但即使是如此,透過稀疏的黑發,卻依舊可以看見她晶瑩好似火炬的瞳仁,在不停地燃燒著。
衛兵所有的人皆是渾身僵硬,他們從未想過自己便是最倒黴的那個人,遇到了傳說中的妖屍。
靈犀冷冷地看著下麵這些人,麵無表情,好似看著一堆落入了陷阱的幼仔一般,渾身全是凜冽的殺氣。
“啊,救命,救命。”終於有個人心理防線崩潰了,受不了靈犀駭人的樣子,呼號著朝著旁邊的街道跑去了。
靈犀嘴角微微揚起,見那人跑向了右手邊的楊樹胡同之中,她當即也從牌坊之中衝了下去,跟隨著那人進了巷子。
站在原地的眾人,緩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當即伍長連忙怒喝了一聲說道:“還愣著幹嘛,不怕死地跟過來。”
說完,便帶著眾人朝著巷子裏麵跑了過去。
楊樹合同巷內逼仄,居住的多是一些貧困的百姓,整個巷口也僅僅能容納三個人同時並肩而走。
小兵嘴中不停地呼號著,哀聲叫著,他聽見了背後隱隱的風雷之聲,看到靈犀冷著臉飛快地追趕而來,當即更是嚇地手腳冰涼。
他跑著跑著,忽然腳步一滯,腳下好似踢到了什麽一樣,當即身體失去了重心,整個人栽倒在地。
隻見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便隻聽到背後傳來簌簌的風聲,靈犀當即衝了上來,提起了他的領口,想要朝著前麵跑去。
身後的伍長哪裏有靈犀這般快速的腳步,他隻覺得前方身影一閃,那行動敏捷之程度好似鬼魅一般,已經不像是常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