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漸盛,從前喧囂的西市人漸漸多起來。但是比起往常的摩肩接踵,如今已是人煙稀少。
道路兩邊皆是零落的攤販,擺了些瓜果蔬菜,而在買菜的人皆是男子,甚少看見年輕女人。
自從昨夜唐鈺找到靈犀之後,他便連忙派人去三生堂送了信,當晚風十三與穆九針便趕了過來。
如今的靈犀被他們用銀絲漁網束縛的**,昏迷著。風十三輕手輕腳地走到床榻邊,看著靈犀蒼白的麵孔,皮膚下隱隱可見的青筋,隻覺得眼底一熱。
“莊主,要不咱們喂點雲夢散給靈犀吃下去,讓她放心地走吧。這樣,實在是太痛苦了。”
風十三哽咽著聲音說道,他用自己顫抖的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靈犀的發絲,從未想過曾經清朗的小師妹會變成如今這般不人不鬼的模樣。
穆九針卻是默然無言,輕輕地咬緊了牙關,忽地他抬眸看了一眼身邊的唐鈺說道:“少掌門,龍譽此人如今在哪裏?”
唐鈺倒是不敢托大,連忙拱手說道:“莊主算是杏林的老前輩,老元良,唐鈺如何擔得起這個少掌門稱謂。若是莊主把我當自己人,叫我一聲小鈺便是了。”
說完,他指了指外麵的方向說道:“龍譽此時被人關在暖閣的西側,莊主可要看看。”
穆九針點了點頭,跟著唐鈺走了出去,臉上閃現出難以言喻的憤懣表情。
此時,龍譽依舊端坐在那裏。剛才簡單的失態之後,此時他依漸漸安靜下來,閉著眼睛凝神打坐。
聽見門外傳來的腳步聲,他卻並沒有任何好奇。他明白,自己已落入唐家的手中,想要反抗已是不可能了,如今隻能順勢而變。
“龍教主,多年未見,沒想到咱們是以這種方式再見麵啊。”一陣蒼老的聲音傳來,龍譽渾身一震,他睜開眼睛,隻見穆九針佇立在他的麵前,表情肅穆,讓人看不透任何的情緒。
“你。。。”江湖之中,龍譽唯有忌諱的便是穆九針了,故此再看見他,氣勢也不禁軟了幾分。
他幽幽地歎了口氣說道:“你終於來了。”
穆九針點了點頭,走到門莊旁的一張高椅上坐了下來,二人一時之間默然無言,竟不知從何說起。
龍譽臉上帶著些許頹然,他垂首說道:“此事是我對不住你,當年你救過我的命,我卻害了你的孫女。但是沒有辦法,這是老板的命令,我不得不遵從。”
穆九針想起了靈犀那淒慘的模樣,隻覺得心好似被攥緊,眼看著眼前已經人鬼不分的龍譽,心中一片悵然。
“想當年,你的天分比我高,本是可以成為名揚天下的大家。卻因你性格偏執,一心執念虛名,這才墮入了心魔,毀了百雀教,毀了自己。”
“不!我沒有!”龍譽忽然眼眶發紅,好像瘋了一般掙紮著站起來。但是因為漁網的束縛,他站立困難,被絆倒了好幾次。
龍譽不停地喘著粗氣說道,目次欲裂:“我自小學醫問藥,不知道付出過多少艱辛,不過是想要把龍氏醫術名揚天下而已。偏偏那些人心胸狹窄,見不得我好,這才設計陷害,分離我教眾。”
他吸了口氣,臉上綻現出陰寒徹骨的笑容說道:“如今,眼見明王爺就要起事了,待他登上大位,必將把我奉為國師,到時候我便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好好地瞧瞧。”
穆九針苦笑了一會兒,他搖了搖頭說道:“沒有想到過了二十多年,你還是這般一點長進都沒有。你甘願淪為明王爺的走狗,為他人所趨使幹些這種違背天理的事情,你覺得將來你的下場好地過那些人嗎?當今聖上的皇位亦是搶來的,他當年登基之後殺了多少人你是知道的,怎會還這般愚鈍。”
“狡兔死,走狗烹,這個道理你應該比我更加明白。”穆九針直直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聽罷這話,龍譽渾身一震,表情木然地看著穆九針。剛才因為激動而脹紅的臉如今漸漸鬆懈下來,整個人呈現著一種遊離的恍然。
見龍譽表情鬆動了,穆九針站立起來走到了龍譽麵前蹲下來說道:“你我皆是舊相識,你知曉我素來不欺人,不騙人。若你把救靈犀的解藥拿出來,我便可以做主放你回雲南,梅林山莊的醫術、藥材隨便你挑選,你不是一直想要來辰州麽?”
龍譽眼波閃了閃,臉上各種情緒份外複雜。他抬眸仔細地看著穆九針,多年未見,他的五官似乎沒有特別大的變化,甚至連皺紋都很少看見,隻是發須皆是銀白而已。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想著自己這麽多年的遭遇與不公,成日裏好似老鼠一般躲藏著,心中忽然生出了無限的酸楚。
“太晚了,太晚了。”龍譽忽然蒙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眼淚從指縫之中流出。
“太晚了,萬箭穿心隻要箭出必然就會死一個人的。”龍譽嗚嗚哭著,低聲說道。
是夜,夜幕下籠罩的宮廷顯得暗影重重。曾經的紅牆黛瓦到了晚上,便好似被蒙上了一層薄紗,從遠處看,好似黑暗處的怪物,隨時要把人吞噬了一般。
務本樓的門口佇立著馮至用,作為當朝最有權柄的太監,此時他麵色鐵青地站在門口,看著一名宮女被抬了出去。
白色的帛布蓋在宮女的屍體上麵,屍體的頸脖出洇出了一大片的血跡,讓人看起來份外地觸目驚心。
此時,馮至用感覺自己的手指控製不住不停地發抖。他從來沒有這般恐懼過,甚至當年跟著皇上清君側的時候也沒有,而此刻他卻控製不了自己。
遠處,夜色朦朧之中依稀走來幾人。馮至用看著那肥胖的身軀一瘸一拐地快速地走來,他心中稍微安定了幾分,連忙快步走了過去。
“太子爺,您總算來了。”馮至用連忙走上前行禮說道,而護送太子前來的江雲舟則對他點了點頭,麵色慘白。
“皇上如今可好?”江雲舟顫聲問道,自從他接到皇上遇刺的消息之後便急忙趕了過來,可是皇上卻強行要他出宮把太子接到宮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