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三亥時,梁帝駕崩於勤政務本樓。

八月初四,太子劉南正式登基,詔告天下,年號為元,稱為梁元帝。

八月初五,遠在薊州戍邊的明王劉熙正式起事。明王發布檄文,宣稱太子矯昭登基,戕害大行皇帝性命,號令天下有識之士共同起事,以正王道。天下眾多藩王,唯有蜀中壽王舉旗相應。

八月初七,梁元帝頒發了登基以來的第一道指令,任命禁軍統領江雲舟為平靖大元帥,正式率領十萬精兵出兵剿滅叛臣。

出兵的那一日,皇上親自送平靖大元帥於城外二裏處,並撫掌而泣別,並淳淳叮囑大梁江山在此一舉。

許多年後,金陵的老百姓都不會忘記八月初的那幾日。整個金陵實行宵禁,剛剛入夜便有許多巡防營的衛兵在街上巡邏,遇見形跡可疑之人直接向前刺死。

無數的細作混入了金陵城中,整個金陵人心惶惶。不過太子卻是一改往日柔善作風,手腕強硬,穩住了整個朝局。

過了不到七日,前方便傳來捷報。江雲舟與老元帥合圍叛軍於錦州,斬殺副將領兩名,滅敵一萬二千於人,明王叛軍順勢同時退入了蜀中。

前方捷報傳來的那日,金陵晚上難得放起了焰火。原本的金陵好似一潭黑黢黢幽靜的死水,而這個等待已久的勝利消息終於是往池塘之中投入了一枚定心石。

那一晚,整個金陵陷入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歡樂之中。許多百姓更是爭相湧到了街頭,紛紛用鞭炮慶祝。

然而讓許多人沒有想到的是,林府那一日卻是出現了一場猛烈的火災。

火焰自南苑的小樓燒起,火勢剛剛盛起的時候,許多人還來不及反應,轉瞬之間就發現整棟小樓瞬間被火焰吞沒了。

“靈犀,靈犀還在裏麵呢。”唐鈺瞬間眼眶通紅,他遠遠地瞧見南苑的小樓著火之後,便發了狂一般狂奔過來。待他趕到小樓的院前之時,卻發現火勢已經太大了。

此時,風十三和林以臻也趕到了現場。風十三眼睜睜地看著火焰越燒越大,眼眶已經滿是淚水,雙膝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

唐鈺卻是推了他一把,惡狠狠地說道:“怎麽,你們怎麽回事,是不是你們幹的?”

他用手狠狠地掐住風十三的脖子,想要把他的頸部擰斷,但是眼看著火焰越來越旺盛,當場也來不及多想,搶過一個人的水桶往身上一澆,便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小樓之中。

此時,房梁已經被燒地嘎吱作響。房內皆是濃濃的青煙,嗆地唐鈺就快要睜不開眼睛。

“靈犀,靈犀。”唐鈺口中含了一顆止息丸,可以讓自己暫時不用吸氣,要不然現場的濃煙馬上就能讓他暈厥過去。

自從那日唐鈺設計抓住了龍譽之後,靈犀這幾日就被穆九針帶回林府醫治了,每日情況皆是有好轉。

正待唐鈺滿心歡悅之際,卻是怎麽也沒有想到這棟樓會突然著火。

唐鈺貓著腰向著靈犀的房間摸索著前進著,待向前行進了約十步之後,卻是忽然被一個人拉進了一個拐角處。

原來這門裏裝了一個暗室,旋轉門樣式,一拉一轉唐鈺整個人便進入了暗室。

唐鈺眼光一寒,從袖口之中掏出了匕首,正打算往上一刺之際,他的手腕卻是被一隻大手按住穴位,整個手臂頓時酸麻不已,匕首當即便掉了下來。

“穆莊主。”唐鈺看見穆九針那張寬臉,當即大喜。隨即他低頭便看見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靈犀,她的兩邊臉頰通紅好似朝霞一般。

唐鈺心中一突,他連忙伏下身子觀察了下靈犀的情況,隻覺得她渾身滾燙無比,但是氣息還算平穩。

就在唐鈺心中七上八下之際,不知何時,穆九針找來了一塊火浣布披在了他的身上。

“你來了正好,我本來想把靈犀留在這暗室的。你快點披上這火浣布背靈犀出去。”

唐鈺當即點了點頭,把火浣布包在了靈犀身上,把靈犀橫著抱了起來正打算出去。

這時,他驀然想起了什麽回頭一看,隻見穆九針依然站在原地,不知怎麽地,隻覺得他臉上泛著一股奇怪的青色。

“老莊主,你跟著我一起出去吧。”唐鈺一邊揚了揚靈犀身上的火浣布說道:“這塊布夠大,你們兩個人包著,我身上淋了水,沒事的。”

而穆九針卻是搖了搖頭,他走上前來用自己寬厚的手掌摸了摸靈犀的臉頰,滄桑的眸子之中帶著些許淚光。

“不用了,你快帶靈犀出去吧,我就在這裏了。”

“你。。。”唐鈺好像意識到了什麽,不可思議地看著穆九針,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橫衝直撞起來。

“孩子,你爹沒跟你說過麽?我中了萬箭穿心蠱毒了。”穆九針好似在說著雲淡風輕的事情一般。

“這種蠱蟲,一旦進入了人體便永遠結束不了。唯一的辦法便是利用與病人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利用藥引子把蠱蟲引出來,換個宿主。”

“可是。。。可是。。。”唐鈺明白了穆九針的打算,當即喉頭一哽,看著眼前白發潘然的老莊主,眼淚不停地流下來。

“你快帶著靈犀離開吧。”穆九針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一般,拉扯著唐鈺的袖角往外衝出去。

“萬箭穿心隻有被火煆燒,才可徹底湮滅。我已經活地夠長了,靈犀還年輕,還可以好好地看看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