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堂位於金陵城西的民德街街尾,從外看僅僅兩直鋪子,貌不起眼,就連牌匾也僅僅是用規矩方正的正楷寫就,並沒有找什麽名家大儒題詞。
穆如海雖然學醫比不上弟弟穆如風,但是卻份外有經商頭腦,短短幾年就把三生堂經營地風生水起,開設了好幾家分店。
三生堂外表雖然簡樸無華,但是走進去之後卻發現別有洞天。藥坊東邊是滿目琳琅依次擺放的藥櫃,每個櫃子的黃銅拉環下方都用小楷寫了藥名,三四名手腳麻利的藥坊學徒正在有條不紊地抓藥稱藥包藥。
西邊擺放有三張古樸典雅的櫸木書案,每日都有三名坐堂大夫坐在那裏接診問診,日日接診不少的傷患,常常是應接不暇。
更加巧妙的是,京城女眷皆知三生堂開有專門的女眷診室,坐診大夫是醫術精湛資曆深厚的女大夫,而且診金實惠,這一看似無心的妙著卻是方便了不少的金陵女眷。
中醫問診將就望聞問切,既要聽脈診脈,又需查看患者體膚異象才能更好地了解病情,開具藥方。
而女眷們常常因為世俗規矩,看病時都要隔著屏風懸絲問診,避而不見。若是遇見一些難以啟齒的隱疾,或者需要脫去衣衫檢查的疾病,往往隻能硬挨或者拖延下去。
所以三生堂女眷室設立之後,上至權貴之家的夫人小姐,下至普通門戶的婆子姑娘,皆是受益匪淺。
再加上三生堂在金陵以藥材經濟實惠,大夫妙手仁心馳名,若是遇見某些實在窮困潦倒無錢醫治的貧民,常常僅僅收藥材成本價免收診金,做了不少仁善義舉,在百姓之中交口稱讚。
所以,這幾年下來,三生堂門口常常是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今日,又到了三生堂免費義診的日子。
天還沒亮,風十三和靈犀早早地便趕到了三生堂來幫忙。藥棚支起來以後,靈犀幫著藥坊內的學徒把治療傷寒傷風的藥材配伍好,一包包用褐色的麻繩捆好,以供等下大夫派發。
東邊的天色漸漸亮起,靛藍色的夜空漸漸褪色,街市上又恢複了往日的喧囂,人漸漸多了起來。
京郊的佃戶和商賈人家早早地就打馬進城,或者拖著板車,或者駕著馬車,不少京郊的百姓都把家中久病的親屬送過來看病,隻因三生堂大夫過於繁忙,不出金陵外診之故。
轉眼之間藥棚前麵便排起了長長的隊伍,裏麵大多數皆是身穿粗布衣的貧民和垂髫孩童,眾人皆是伸長了脖子望著前麵堆砌地高高的藥材。
“不急,不急,此藥用於傷風傷寒之症,藥性溫和不傷軀體,若是家人患上傷寒喝上兩劑便好了。”
藥坊掌櫃章靜之站在藥棚麵前大聲叫喊著,轉眼已入深秋,寒風漸起,這個季節最高發的病症便是傷寒之症。
“大娘,這個藥方得了傷寒才能吃,若是其他病症還需來咱們藥房找大夫另行開藥方啊。”
章靜之滿頷虯髯,雙目微垂,方頭大耳,天生地一副笑臉,看上去讓人心中暖意融融。隻見他一手把藥包遞給一位荊釵布裙的婦人,一邊耐心地交待著。
“章老板,你放心,藥我怎麽會亂吃呢。今年三伏天我那個小孫子栓兒差點中暑氣暈厥過去,幸好家中備了你們布施的防暑藥我那孫兒才轉危為安,我那兒媳婦今兒一早便交待我早點來這裏再拿點傷風藥回去呐。”
那名婦人拉著章掌櫃的手鳴謝了好一會兒,直到後麵排隊的人太多太過擁堵才戀戀不舍地離去。
章掌櫃早年被父母送到梅林山莊學醫,天資平庸,雖然沒有出什麽差錯,但是經年累月長進卻是不大。所幸穆如海發現了其打理生意,整飭店鋪的才能,轉而把他帶到金陵來,這才讓他物盡其用。
靈犀和風十三此時正坐在藥棚的側邊開診,因為堂內大夫全部上場桌子不夠,所以靈犀和風十三隻能坐在最裏麵簡單搭就的柴木桌上把脈看病。
許是看著靈犀容顏清麗,年紀尚輕,似乎滿臉寫著我不靠譜四個大字,慢慢渡步而過的人流往往隻多看她一兩眼,便朝著前麵幾位中年大夫而去了。
臨近晌午,靈犀隻能無奈地看著他人桌案麵前排起長龍,而自己坐在那裏發呆放空。整個一上午除了看了幾名婦人還有幾名繈褓中的孩童,其他時間她一直坐在那裏羨慕地看著隔壁幾位大夫應接不暇地把脈問診。
就連風十三都是客盈滿門,忙不過來。
靈犀氣鼓鼓地瞪了瞪正在低頭寫藥方的風十三,心中暗道失落。自古名醫大家皆是男性,女醫甚少,看來她這名小小大夫剛剛立世便經曆不少的打擊。
百般無賴之際,靈犀開始在幾名大夫之間穿來走去,這邊看看張大夫開藥房,那邊看看李大夫診脈問診,倒是樂的逍遙自在。
就在快要吃中飯之際,忽見一名年紀約摸六七歲的男童一步一顫走到了靈犀的桌前。
靈犀細細打量了這孩童一番,隻見他渾身粗布襤褸,袖口磨破,一頭發髻亂糟糟如同雜草,仔細看來似乎還有些草屑粘在額頭。
“這位小兄弟,你可是要來領藥的嗎?”
雖然這男童麵黃肌瘦,身材瘦削,但是靈犀細致打量了一番便知其身體康健,沒有大的毛病。
“我。。。我是想來給我娘看病的。”男童把頭埋下,盯著自己腳下那雙破了洞的鞋皮,小聲囁嚅著。
“哦,那你娘呢,要她過來讓我給她看看。”靈犀倒是答應地爽利,枯坐了快一個時辰她正技癢呢,好不容易有個病案投上門,她當然要上心對待。
“我娘。。”男童忽地抬起來頭,一雙靈巧的雙眼怯怯地:“我娘親病在家中,實在是起不來了。”
“哦。”靈犀沉吟片刻,微微思索片刻之後她便說道:“你娘親住在哪裏,我跟你過去看看她好不好啊。”
“我,我家住在落霞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