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這是三生堂大夫,我問了這位姐姐說不收咱們的診金,您不要多慮了,安心把身子養好要緊。”
說完,徐望西手腳麻利地從廳堂中搬來兩條破落的木凳,靈犀倒是也沒有客套,坐在床榻前便為徐氏把起脈來。
許是纏綿病榻已久,徐氏雙頰已微微下陷,發黃的肌膚毫無光澤,臉部肌肉微微抽搐便漾起一道道深刻的皺紋。
靈犀聽完脈象,心中便暗中計較。徐氏這病本來不重,是受寒引起的傷風之症罷了,隻不過疾病初發之時徐氏過於托大,不放在心上,隨即寒邪侵襲脈絡,天氣愈加寒冷,寒邪便越加難以克製,所以便到了如今這般境地。
若是再拖個一二日,這徐氏恐怕有性命之憂。
靈犀站起身來,屏退了房中的風十三,解開了徐氏粗布中衣前襟的幾枚扣子,仔細查看了她心中肌膚的變化走向。看著眼前這病骨支離的可憐婦人,靈犀心中不禁惻然。
“娘子,我這就給你開個藥方,你好好吃藥,吃個十天病就能徹底好了,隻有把身子養好了才能照顧好兒子啊。”
靈犀在徐氏手背上輕輕拍了幾下,輕聲交待道。隻見那徐氏艱難地扯出笑意,嘴唇微微頜動,卻是再也沒有力氣發出任何字眼了。
關上房門,靈犀坐在廳前那張圓桌前寫著方子,寫完後她拿起房子細看了一番,仔細地斟酌了一番之後,才滿意地把藥方交給徐望西。
“拿這個方子去鎮上藥鋪抓藥吧,吃個十天你娘病便可痊愈。”
佇立在旁的風十三因為身材挺拔,正俯首看著徐望西手中藥方的內容,良久之後,隻見他目光微爍,似有話要說。
“師妹,你這方子自然是開得極好,可是其中有味藥材山牛黃價值不菲,若是連續吃上十天,許是要花費不少的銀兩啊。”
靈犀一直以來隻管行醫開方,哪裏盤算過這些個方麵,而風十三常常在藥鋪中坐診,自然是明白有些困頓人家的苦楚。
“啊!”靈犀暗自懊惱,“這倒是我考慮不周全了,可是徐娘子這病已風邪侵襲脈絡,若是不用山牛黃這味藥,恐怕這方子效力要大大減半啊。”
徐望西雖然年紀尚小,卻早就通曉世間人情冷暖世故,也明白錢帛金銀的好處。
“穆姐姐,你等一下。”
說完他便轉身進了廂房,隻聽著一陣陣木櫃開合的碰撞聲傳來,靈犀和風十三不由得麵麵相覷。
約摸過來一盞茶的功夫後,隻見徐望西小心翼翼地從廂房之中端出一件黑布蒙著四四方方的物什,臉上笑意盎然。
眼瞧著這物什宛如一個茶壺般大小,發白的苧麻布上沾滿了灰塵,看來這東西藏在箱櫃中許久不曾動過了。
“我等下就去鎮上的當鋪把這東西當了,就有錢給我娘買藥吃了。”
說完,徐往西把包裹在上麵的黑布解開,露出了一隻四方形紅木雕花妝匱。不同於世麵上的錦盒都以螺鈿裝飾鑲嵌或者雕刻以精致花紋,這紅木盒上雕刻著的是兩名婦人騎著駱駝的花樣。
雖然看著簡樸無華,但是細究之下卻覺得這匠共心思靈巧,手藝精湛,兩名婦人的側影鼻梁高聳,就連駱駝都雕刻地帷妙唯俏,讓人心生讚歎。
打開妝匱,隻見夾中盛著一串玉石手釧,手釧由一顆顆打磨圓潤的玉石穿就而成。靈犀拿起這手釧,觸手生涼,隻見這玉質通透細膩,如羊脂般純淨無暇,是上好的和田古玉。
“你看這個佛牌。”
風十三眼尖心細,看到了在手釧尾處綴著的一枚玉牌,聲音略帶訝異。
靈犀翻過這佛牌看了看,雙手微微凝滯,隻見這佛牌上刻著一名六手雙足的喇叭,手中拿著形態各異的法器,麵目可憎,看上去讓人心生惡嫌。
“這好像是西域某些異教信奉的法僧。”
風十三和靈犀相互對視了一眼,心中皆是想到了那詭異莫測的玉翅蟲就來自西域,心中不禁暗自揣測起來。
許是見風十三和靈犀二人神色古怪,徐望西心中不禁惴惴不安起來,他說:“這手釧是我爹留給我娘的,我尋思著這這當了,我娘的藥錢便有了。”
“這手釧你也別送當鋪了,久了贖不回去便會被別人買走,那不是斷了你娘的念想。要不這樣吧,這手釧我們三生堂就先幫你保管,這藥錢我幫你出了,等你娘以後做了活計有了收入便來拿回去,你看這樣可行嗎?”
說罷,風十三溫笑著摸了摸徐望西的腦袋,神色和藹。
“多謝風哥哥,穆姐姐。”徐望西雙目盈盈,清亮的眼瞳泛著脈脈的水光。
靈犀暗暗思慮,腦中一直在想著那駱駝圖樣的妝匱還有那形狀詭異的佛牌。
就在二人收拾好藥箱,正待要踏出門檻之際,忽地聽見風十三驚叫一聲:“唉,我的玉墜子怎麽不見了。”
說完,便一臉懊惱地翻找著衣衫中的口袋,口中念念有詞地說道:“這可是師傅在我弱冠之年送給我的,要是丟了可如何是好。”
靈犀心中何嚐不知風十三心中打算,大梁自開朝以來便與西域往來甚少,並無外交,就連邊境的商埠也僅僅是交換些牛羊絲帛罷了,如今在徐望西家中卻是看見這西域的珍貴物什,何嚐不會讓人心生疑竇。
見風十三有模有樣,靈犀也是佯裝關心地詢問了幾句,那徐望西更是焦急不已,幫忙風十三在房屋之中開始翻找起來。
眼見徐望西走到廂房之內尋找,靈犀和風十三便穿過廳堂,向著後院的廚房內走去。
徐家貧苦,眼見這天氣驟冷,也是燃不起銀炭隻能靠著湯婆子取暖,若要說玉翅蟲最懼怕的便是寒冷氣候,目前來說,隻有廚房的灶台附近才適宜它生存。
徐家的灶台是再尋常不過的土胚灶,逼仄的廚房內堆滿了淩亂的柴草,靠著牆壁支了一簡陋的碗櫃,裏麵擺放了些粗瓷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