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接下來咱們從哪方麵著手?”王真小心翼翼地詢問林時也,雙目一瞬也不瞬盯著他的臉頰看著。

林時也沉吟了片刻,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看著眼前的紅牆黛瓦,沒來由地生出了一種無力感。

“肯定是我們遺漏了什麽重要的線索,”林時也大步流星踏出門外,看見庭院忙碌的宮女太監,繼續說道:“或者說我們的方向是不是搞錯,不過不管怎麽樣,我們可以確定的是問題根源肯定就在禦膳房裏。”

離午膳開飯還早,庭院中的宮娥和太監皆是在做些灑掃的夥計。有些三三兩兩湊作一堆剝豆莢,掰雷筍,有幾人在前院的池子旁宰殺魚蝦,總之一派忙碌景象。

“你召集幾人把這些宮女太監再重新盤問一遍,看看能不能問出新的線索,你現在跟我去夥房一趟。”

王真得令後,對佇立在外的幾名捕頭吩咐了一番,便立馬一路小跑跟著林時也朝著後院的夥房跑去了。

因燒菜做飯油煙頗重,有不少油汙髒汙,是以夥房被安排在了禦膳房的後院之中。

與前院的熙熙攘攘不同,後院此時倒是僻靜寧謐,除了偶爾幾名廚師走過,整個院子便隻見那水井旁站在一名宮娥在清洗碗筷炊具。

林時也踏過磨得光潤無比的青石板,步履匆忙,他在無意中發現正在水井旁漿洗的那宮女便是剛剛那拎著豆莢不小心灑他身上的宮娥。

看見林時也大步流星朝著她走來,這宮女臉色一滯,眸色滿是驚懼惶恐之意。隻見她本已是雙目通紅,眼瞼下紅腫如爛桃,顯然剛剛狠狠地哭泣了一番。

可是讓這宮女頗感意外的是,林時也的眼神也隻是微微朝著她的方向瞥了一眼,便視若無睹地朝著夥房裏麵走去了。

與尋常人家不同,禦膳房的廚房窗明幾淨,秩序井然,四周八麵槅扇皆是朝外敞開。幾口灶台煙囪分布在其中,皆是靠近大門窗欞,不遠的石案上擺放有清一色白瓷碗罐,裏麵裝滿了各色各異的食物調料。

玉翅蟲喜炙熱怕寒冷,所以最適合生存的地方便是廚房,其他地方至多待個一兩天便要全身**而死。

林時也和王真二人圍著兩口灶台仔細地翻找起來,看看是否能有新的發現。

二人鞋履踩在幹枯的柴草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廚房內雖然槅扇大開,但是鼻間依舊滿是燒焦的油煙氣息。

二人尋找了一番依舊是一無所獲,心中不免有些沮喪,這時王真看見朝裏張望的那名盥洗宮女,便對著她招了招手示意她進來。

那宮女遲疑了片刻,之後才緩緩地移步進來,腳步虛浮無力,滿臉的戒備。

“兩位大人安好。”宮女對著他們二人福了福,行了個禮,眼神閃爍飄忽。

“你別怕,我們不是找你麻煩的,是有些問題想要問你,你叫什麽名字。”王真知這宮女肯定經常受人欺淩,性情膽怯無能,於是寬言道。

“我。。。我叫徐若芬,主要是在禦膳房洗碗洗菜的。”

徐若芬雙手不安地緊在腹前,一雙眼睛隻盯著自己的鞋麵看,聲音低不可聞。

禦膳房油汙汙垢多,許多鮮妍似花的宮女們都不願意來這裏,情願去各個宮苑伺候宮妃們,所以禦膳房大多皆事嬤嬤和粗使婆子們的天下。

而這徐若芬不過三十歲便被人趕到禦膳房,還是做這些最低端的洗碗炊具沾染油汙的粗活,想來也是性格過於懦弱無助。

“我問你,這廚房之中可曾飛過一些黑黢黢如黃豆大小般的蟲子嗎?”

“蟲子?”徐若芬應聲抬頭,眼中依舊怯怯地:“我。。我從來沒有看過什麽蟲子,平時陳公公頗為嚴格,經常要來這廚房查看,要是這石案上有零星的油膩都要大發雷霆。”

“那除了這廚房,你可曾有看過什麽奇怪的蟲子沒有。”

徐若芬搖了搖頭,緊抿了嘴唇,眼神依舊惴惴不安,那枯瘦幹癟的雙手不停地絞著自己的衣角。

林時也不禁氣餒,隻見無奈地搖了搖頭,緩緩地呼了一口胸中的濁氣,從門邊拉出一張小杌子坐了下來。

“等下想來無事,你跟我去風雲間一趟吧,看看陳為林那死太監是誆我倆,還是故意轉移視線,等下你再派幾個人把他先看管起來,回頭別人跑了。”

王真點了點頭,忽而好似想起什麽回道:“這陳為林在宮中算起來品級比大人您的品級還高,咱們就這樣把他關起來,怕是要得罪馮公公了。”

林時也默然,馮自用是陳公公的上司,自己帶人來禦膳房把人扣起來,要是被他記恨了可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等下我出宮,先找蔡大人稟報下我們這幾天的進展突破情況,至於馮公公那邊自是讓蔡瀾大人去打理便是了。”

這馮公公雖然是權傾深苑的掌印太監,但蔡瀾也是皇上的肱股之臣,朝廷要員,要是暗流湧動便是讓他們去博弈吧,可與林時也這個小蝦米沒什麽關係。

就在王真想要再補充說點什麽之際,卻隻見林時也雙目發直,臉色疑惑,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眼前的煙囪看著。

“林大人。。。”

“噓!”林時也用手指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隻見他躬身彎腰,湊著身子朝著灶台和煙囪交接的地方看去。

禦膳房修葺已久,裏麵的灶台陳設自然也是早就建造好的。眼前的灶台和煙囪連接處已掉落不少牆皮和泥塊,**出裏麵本來的青磚樣式。

林時也屏氣凝神,側起身子低下頭朝著剝落的縫隙之中看去,青黑色的磚塊混合著灰色的水泥,**出些許縫隙。隻見其中一條縫隙之中夾著一片黃色的物什,顏色質地簇新,顯然是不久前放進去的。

林時也伸出兩根手指,把那東西從磚縫之中拔了出來,原來是一張油紙,被人折成方塊大小塞到了這難以察覺的角落之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