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西沉,草木無聲,轉眼西市街道兩旁的攤販皆在慢慢收攤,夜市的繁華尚未驟起,傍晚時分,暮色四合,此時倒是金陵一日之中最靜謐的時刻。
靈犀靠在馬車車壁上,望著頂部墨綠綢緞裝飾花紋發著呆,而風十三卻是時不時地掀開簾子查看外麵的景象。
聽到了暮鼓陣陣傳來,周圍喧囂的人聲漸漸不見,看來這會兒馬車已經慢慢駛出鬧市區,朝著北邊的沐南山方向走去了。
行進了約摸半個時辰,便聽到一陣口哨聲,看來終於是到了目的地。
掀開車簾,走下馬車,靈犀隻見一座精巧雄奇的宮殿,門口牌匾用小篆寫了“沐南”二字,描金繪彩,龍飛鳳舞,原來是皇上在金陵郊區建造的行宮別院沐南宮。
沐南山地勢雄奇,山穀之中又有泉眼溫泉,極其適合初冬寒冬時節來這裏修生養息。
佇立在門口的侍衛臉色戒備,待馬夫泰叔與他悄聲說道一番之後,那侍衛往靈犀和風十三二人身上打量了一番,便點頭招收示意他們進去。
沐南宮雖然隻是座小小皇家溫泉別院,可是裝飾富麗堂皇,格局精巧無比。靈犀跟著領路的侍衛走進大門之後,隻見前方豁然開朗,山石華美,鳥語花香。
沿著一條鵝卵石小徑向前穿行著,又穿過了兩道垂花拱門,進入了內殿之中,那侍衛領著左拐右拐,走過幾條抄手遊廊,最後引得他們二人進入了一間狹小的耳室,裏麵不過放了三張高椅和一張黃花梨木的茶幾。
一名容顏秀麗宮女跟著進來上茶倒水之後,便麵色平靜地徐徐退下,沒有過多的言語。
“師兄?”靈犀心中惴惴,連忙看著側身坐在一旁風十三,隻見他倒是神色沉穩,不動聲色。
風十三對靈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靈犀把想要問出嘴的下半句話咽了下去,心中卻是止不住地好奇猜想著什麽。
就在一個時辰之前,靈犀和風十三剛剛打算陪著姑母穆如梅用晚膳之際,林時也卻忽然派人傳來口信,說是有重大事宜商榷,容不得他人多加詢問,便催促著他們二人坐上泰叔的馬車行駛到了這裏。
早就聽說每年冬季皇上經常在沐南宮修養,以溫泉驅除風寒,如今林時也把他們二人都安排在了這裏,如今是有何打算?
難道是皇上身體不虞,抓著他們二人前來治病得。靈犀想來想去也隻想的到這一可能,畢竟梅林山莊聲名在外,每年不知多少人求醫問診。
就在穆靈犀思緒飛揚之際,隻聽著前廳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聽這細細碎碎的聲音,所來人倒是不少。
靈犀他們所在的耳室正好位於此殿的中間處,門框以玄黃色的竹簾隔成,本就是供來客休憩等待的地方,故此前殿發生的一二看得清清楚楚。
靈犀透著門簾的縫隙朝著殿內看去,隻見殿內燈火瑩然,擺設堂皇華麗,四周的窗欞已經合上,徒留下殿內一片影影倬倬的燭光。
大殿中央擺放有一樽紫金蝙紋香爐鼎,幾縷飄忽的青煙伴隨著空氣嫋嫋上升盤旋,殿內皆是淡淡的龍涎香。
隻見為首闊步向前是一名身材高壯的男子,年紀約五旬,頭戴著燦然華彩的九龍金冠,錦衣華服,麵闊耳長,雙目如有金刃鋒光。
男子身後跟隨了一些身穿常服的男子,模樣各異,但是看服製氣度皆是權宦貴胄之人。
靈犀不由得看了一下右側的風十三一眼,頗為緊張,看著這男子華衣上的龍紋圖飾穿戴,還有眾人俯首跟隨的樣子,此人想來便是當今大梁皇帝了。
皇上端坐在上首,幾名其他的大臣此時也按照職級依次坐在下首兩側,行禮之後,一時之間眾人皆是靜默無言,堂上氣氛肅穆端凝。
有常國公馮誠,有當今掌印太監馮自用,還有一名滿臉胡須精瘦的中年人,另外幾人身影快速飄過,靈犀便看不清了。
靈犀眼尖,一眼看見此時徐徐走來的馮至強遺孀寒若藍,隻見她神情肅穆悲戚,身姿羸弱,對著皇上和眾位大臣行禮之後,便進入左側的花鳥屏風後麵避嫌。
“蔡瀾,你差人來報說是正陽殿的案子有著落了?”上首的皇上聲如洪鍾,眼神卻是高深莫測地望向端坐在下首的蔡瀾說道。
蔡瀾連忙起身行禮,回稟道:“是的,臣素知皇上一直掛心此案的進展,故有重大發現便特地來稟告。”
皇上微微頷首,他斜睨了佇立在身旁的馮自用一眼,隻見馮自用嘴角微微翹起,對皇上點了點頭,示意附近宮娥和太監皆已打發下去,如今便隻有他留在殿中伺候。
“哦?照你說說此案凶手是誰?”想到這裏,皇上不由得怒氣勃發,大好的重陽節晚宴生生被這奸詐之人破壞,弄得如今金陵局勢風雲變幻,朝局不穩。
“此案是大理寺寺丞林時也窺破先機,還能皇上宣林時也覲見。”
“那邊依你所言。”皇上大手一揮,頗為爽快,隻要是能破了正陽殿那個案子,了結心中疑團,梁帝便是什麽也能答應。
透過竹簾的罅隙,靈犀看見林時也身著一身灰衣窄袖束衣,正昂然走向了殿內,本來像他這樣的低品級官員是沒有資格麵聖的,除了祭天或者群臣朝拜的大日子,林時也這還是第一次覲見當今聖上。
倒隻見他不慌不忙,從容行禮,臉上卻是依舊帶著那一副沒心沒肺的笑意。
“聽蔡瀾所說,你已查明凶手?”皇上看著眼前乳臭未幹的少年,滿臉皆是寫著我不著調這三個字,心中不免狐疑。
“是,皇上。”林時也拱手行禮說道:“凶手便是禦膳房的粗使宮女徐若芬。”
讓林時也頗為意外的是,坐在殿中的幾人並沒有露出一副恍然大悟或者滿臉驚詫的樣子,隻見幾人眼神閃爍,臉色不虞,皆是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
林時也倒也明白這些人心中所想,眾人是混跡官場多年,宮闈秘事多有了解,以往皇宮之中有些秘案大案皆是找些宮娥太監或者低等宮妃頂罪,隻怕眼前正陽殿案又是如此一番結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