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台位於韓國公府邸的後院,其實也就是一個偌大的花廳把前麵所有的槅窗打開,廳堂前的青石板空地搭了一個大台子,供今日來的賓客們觀賞戲曲。
台上請來的是語冰閣的戲曲名班,隆重而又喧嘩,語冰閣的戲曲班兒可是進宮中為皇上表演過的名班,甚少出閣到王公府邸之中演出,可見韓國公黃彥頗有權勢。
偌大的花廳為了男女避嫌,廳堂中間用幾扇花鳥屏風隔開了,靈犀隨著姑母入座,坐在了靠右的位置,而韓國公夫人以及同昌公主作為主家,自然是坐在了最中心靠近舞台的位置。
今日演奏的曲目是《五女拜壽》、以及《麻姑拜壽》,大梁所有人家請戲班賀壽這兩首曲目皆是固定曲目,雷打不動,是以靈犀對這兩首戲曲也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聽了一段兒,靈犀也不禁跟著廳中眾人喝彩,戲曲台詞雖然千篇一律沒法改變,但是這旦角的唱腔卻是悠揚清泠,器樂伴奏宛如遠處仙樂磬響,餘音畢了,卻依舊好似在耳邊回響,讓人聽得是酣暢淋漓,忍不住地喝彩。
兩曲兒結束後,暫時進入了休憩時間,隻見戲班子之中有丫鬟遞來戲曲單,讓韓國公夫人點接下來的曲目。
靈犀端起眼前的茶盞,輕輕地呷了一口茶,正當她想要說些什麽之際,忽地看見丫鬟扶著大腹便便的同昌公主從她跟前走過。
花廳的右首邊有條抄手遊廊,穿過那條遊廊就到後院出恭處,想來這同昌公主月份大了,到了懷孕後期經常憋不住尿意,便尋著丫鬟趁著戲班休息的時候去方便一二。
“啊呀,救命啊。”
靈犀口中還含著一口清茶來不及下咽的時候,忽地聽見一聲淒厲的叫喊聲,驚地她差點把手中的茶盞打碎。
她順著聲音望去,同昌公主還未踏上那條抄手遊廊,倏然倒在離靈犀五六步遠的地方,隻見她四肢朝天,在地上不停地翻滾,嘴中發出淒厲的慘叫聲,而扶她前去的那名丫鬟也是如此。
此番變故驚地在場女眷皆是身形凝滯,待眾人還未發應過來之際,靈犀卻隻見前麵湧來一堆如同潮水般的紅色點點,正拚命地朝人群奔襲而來。
“公主,快去救公主。”
隨著韓國公夫人嘶啞的叫聲,靈犀也看清了往他們湧來的物什是什麽,我的天,竟是一個個宛如綠豆大小,通體血紅的火蟻。
看數目,簡直成千上萬數也是數不清。
“姑母,快走,那是火蟻,是有劇毒的。”靈犀腦子一片空白,刹那間她連聲音都顫抖了,因他們座位在最前麵,而坐在後麵的女眷看不到地上那些如潮水的火蟻,尚不知出了何種變故,隻能驚恐地張望此時在地上翻滾的同昌公主主仆二人。
“還看,快跑啊,這個是火蟻,有毒的,快點跑啊。”靈犀也來不及多想,用袖子把眼前的茶盞朝著火蟻群掃過去,這邊拉著姑母的袖子朝後院之中跑去。
熱水隻是短暫地阻擋了火蟻進攻前行的趨勢,它們在稍稍猶豫停頓片刻之後,便朝著人群繼續湧來。
眾人這時也已看著眼前湧動的紅色,雖大家都不知曉這些事什麽,但是看同昌公主那番慘烈的模樣,也知曉不是善類,一時之間,眾多女眷尖叫的尖叫,哭泣的哭泣,奔走的奔走。
有幾人腿腳慢的,已經被火蟻纏住。行動迅捷的火蟻順著腿腳爬上,鑽入衣裳之中的縫隙,爬在胳膊上,脖子上,火蟻輕輕一咬,肌膚上立即紅腫一片,隨後便起了一個個含膿水泡,又刺痛又火辣又瘙癢。
左側的男客們不知發生了何事,有幾名小廝聽見聲音已率先拿著笤帚朝著這邊走來,但他們皆是太低估火蟻的威力了,幾人還未趕到公主身邊,便被火蟻叮咬地一個個也躺在地上慘叫打滾。
由於靈犀發現的最早,所以她帶著姑母倒是最早脫離險境,剛剛到後麵的廳堂,便依舊聽見前麵的餐廳一片慘叫聲連綿不絕。
“紅苕,你帶著姑母和這些女眷朝著池塘上的水榭閣樓裏跑去,這些火蟻再厲害也不能遊泳。”說完,靈犀便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朝著花廳走去。
“靈犀,你去幹什麽,你也看到了那些火蟻多厲害,還不趕快跟著姑母去躲躲。”穆如梅目眥欲裂,她緊緊拽著靈犀的袖子喝道。
雖然她自小不喜藥典草藥,但是自小在梅林山莊之中長大耳濡目染也知曉些火蟻的厲害。她至今還記得當年莊中送來一名被火蟻噬咬的下士,滿身膿皰,血水橫流,整個人都盯得麵目全非,嚇得她幾晚都睡不好覺,如今又徒然見到這駭人的東西,早已嚇得心中慌亂不已。
“不行啊,前院還有好多人在那裏啊,我手中正好帶了咱們莊裏驅蟲的藥,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說完,靈犀便掙脫穆如梅的拉扯,朝著前麵的花廳跑去。此時逆著人流而上,許多女眷哪裏見過這般場麵,很多人皆是嚇得釵發散亂,滿臉淚痕。
“快,快,往後院的水榭走去,火蟻不會遊泳,快。”
靈犀此刻也顧不得那麽多,她一邊呼喊著,一邊擠著人流朝那邊跑去。
此時她份外懊惱為什麽今日沒有帶藥箱,她的藥箱之中常年備有一瓶絕好的驅除蟲蟻的秘製藥,藥中是莊中根據火蟻、毒蟲精心調配的,正好應對。
她隻能無奈地從丫鬟拿過她的藥囊,拿出那瓶普通的驅蟲藥,這瓶驅蟲藥用料雖然簡單點,但是驅除一般的蟲蟻也是夠得,就是不知對這火蟻有沒有效果。
隻見廳堂內已亂作一團,女眷們大部分都已尖叫著逃向後院,而左側的男客們卻很多手中拿著些工具正在不停地拍打四處逃散的火蟻,有些人也自顧不暇地拍打著身上的火蟻。
由於男客們吸引了大部分火蟻過去,前麵空**的青石板上倒也沒有如潮的火蟻了,隻有幾團蟻群圍著地上翻滾的幾人在不停地進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