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回到林府,府中眾人皆是一片忙碌,熱火朝天。靈犀這才知道,昨日韓國公府院之中出現了有毒的火蟻之後,金陵清貴世家的女眷們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勘察府中宅院一遍,進行全府上下灑掃。
穆如梅知曉靈犀如今疲憊不堪,也沒有過多向她詢問韓國公府中情況,隻是連忙吩咐紅苕給靈犀準備好溫熱的洗澡水還有安排廚房炒幾道可口下飯的飯菜。
用過午膳之後,靈犀走過廂房的花鳥屏風,那邊紅苕早已給她準備好了熱水還有換洗衣物。
靈犀屏住氣息把整個身子都湮沒在了洗澡水之中,溫熱的水流包裹住了她的全身,水汽氤氳,幽香陣陣,不過一盞茶的時間,靈犀便已滿頭大汗,渾身酣暢淋漓,疲憊一掃而空。
那日午後,靈犀從醜時直接睡到了卯時初,還是門外傳來林時也呱噪響亮的呼喊聲才把靈犀從睡夢之中吵醒了。
“二妹妹,二妹妹,再睡就要到明天早上啦。”林時也不停地拍打著木門,嘴中尤自不絕地念叨道。
睡了足足兩個時辰之後,靈犀隻覺得神台清明,身子都輕盈不少,於是她起床之後簡單梳洗了一番便打算出門去尋林時也。
剛剛打開門,隻見暮靄深沉,日頭西斜。靈犀所住的閣樓在二樓,從她站立的方向眺望可以看見不遠處的西市,熙熙攘攘,端是一片歲月靜好景象。
“聽說你昨天又威風了一把,哎呀呀。”林時也從旁邊躥了出來,輕拍了一下靈犀的肩膀,臉上惋惜地說道:“我真是後悔昨兒個沒有陪我娘去參加韓國公的壽宴,要不然我也可以親曆一番那種景象,看我二妹妹如何憑借一人之力救兩條人命。”
“沒去還好,你可不知被火蟻叮咬了那滋味是有多難受啊。”靈犀說著,指了指自己身上微微癟了的膿皰:“火辣辣的,又痛又癢。”
“那有什麽,”林時也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能看到如此跌宕起伏的好戲,別說是咬一口,就算是咬幾口我也是樂意。”
說到這裏,林時也湊到靈犀跟前,眼神狡黠地看著靈犀說:“唉,你快給我說說,你是如何救得同昌公主母子二人的性命。我可是聽說了啊,連太醫院院首錢遠誠都說毫無辦法,為什麽你卻可以起死回生。”
“哪有起死回生的大夫啊。”靈犀無奈地搖了搖頭:“隻不過每人的脈象體質不盡相同罷了,說來也是同昌公主身材高挑,體質好,要不然碰上些體弱的小姐一命嗚呼也是有可能的。”
“這倒是。”林時也點了點頭:“我之前就聽說過同昌公主喜歡打馬球,她未出閣的時候便培養了許多侍女陪她在馬球場上戲耍。”
“總之是虛驚一場啦,不過她腹中胎兒因為早產緣故,倒是要花點心思,要不然胎裏帶來的弱症也是夠頭痛的。”
兩人正說笑著,忽地看見一名小廝滿臉喜色地從樓梯處跑來,隻見他邊跑邊喘著粗氣說道:“二少爺,二小姐,大少爺從登州回來啦。”
“大哥回來了!”林時也又驚又喜,他看了看靈犀欣悅地說道:“走,靈犀,咱們去看看大哥,說來我也有三個月沒有看到了,不知道他變樣了沒有,嘿嘿。”
林以臻作為林府中的長子,自小便被林登悉心教導,熟讀古時聖賢書,禮教宗法。三年前林以臻參加秋闈考取進士二甲,被錄為庶吉士,此後便一直在翰林院任職。
林時也腳步急促敏捷,靈犀一路跟著他小跑加快走,待二人到廳堂之中時,靈犀已被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大哥,你總算回來了。”靈犀剛踏入正殿內,便隻見林以臻清瘦疏朗的身影側立在殿中,而林時也更是萬分激動,還未等靈犀看清便小跑撲了過去。
林以臻那瘦弱的身軀哪裏經得起這樣的突然襲擊,隻見他被林時也抱著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了身形。
穆如梅此時滿臉慈愛地端詳著自己的兒子們,她嬌嗔地拍了拍了林時也的後腰說道:“輕點,野猴兒一樣沒點定性,你大哥可是坐了許久的馬車,此時正疲憊鬆軟的緊呢。”
林以臻倒是毫不為意地溫笑道:“許久沒有見時也,不知你如今在大理寺當差可好?”
“好著呢,前段時間我還剛剛破了一個驚天大案呢。”說著,林時也眯了眯眼,輕笑道:“想不想知道其中背後的秘密呢,想知道晚上就來我房間和我一起睡我就說給你聽。”
“你這皮猴,與大哥說話如此輕浮不羈,看我等下怎麽收拾你。”穆如梅見林時也越說越沒邊,假裝嗔怒地把他從林以臻身上拉開。
林以臻這才發現了佇立在身邊的穆靈犀,幾年未見,林以臻如今依舊如幼時般沉穩溫和,嘴角似乎永遠帶著一絲隨和的笑意,隻不過可能是長途奔襲,臉上略有風霜之氣。
“二妹妹,許久未見,如今出落地愈加標致了。”林以臻走上前去施施行禮道。
靈犀連忙福了福還禮,心中倒是有點忐忑不安。靈犀實在與這位表哥不甚熟稔,不像林時也自小不喜讀書寫詩,林以臻從小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
她至今還記得少年時她和時也一起去山下農莊的園子裏偷甜杏吃被以臻發現,他足足地訓了他們二人半個時辰。從孔孟之道再到禮儀廉恥,直直說得他們麵紅過耳,冷汗直流才肯罷休。
林以臻常年跟著私塾的先生習書,學業繁重,不像林時也有時可以回梅林山莊玩耍,故此在他麵前,靈犀倒覺得頗為不自在。
幾人寒暄了一陣之後,丫鬟便來稟告府中晚膳已做好,殿上眾人便一齊走到隔壁的花廳開始用餐。
因林以臻突然回府,故此倒讓穆如梅措手不及,隻得吩咐廚房做了幾道大兒子素來愛吃的小菜。
“此次回金陵,便不需要再回登州了吧。”穆如梅夾了塊魚肉放在林以臻的碗中,柔聲問道。